第216章 一场坦白局(2 / 2)
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压抑的氛围层层堆叠。
许久,忍足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你好像,从来都不把我当朋友。”
不二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只叫出一个名字:“侑士。”
忍足看着他泛着震惊的眼睛,轻笑一声,说话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过去很多年的自己对话,“从始至终,都是我贴上来靠近你的。”
“怎么会?侑士,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不二心头一软,连忙开口辩解。
“小的时候就是。”忍足微微抬眼,眼底翻涌着久远的回忆,开始翻起了旧账,“不跟佐伯比。你对菊丸那么亲近,对我跟真田,总是隔着一层。”
不二心底无奈腹诽,这人是真的气狠了,连十几年前的旧小事都要翻出来计较。
“菊丸就算了。”忍足继续低声说道,“可就连手冢,你对他也是特别的。明明我还是你的同班同学,明明手冢当初跟你话都没说过太多。”
那是手冢本来就话少啊。被低声指责的不二有一丝丝想抗议想反驳,但觉得现在好像不是反驳这个的时候。
不二心里叹了口气。他听得出,忍足是真的生气了。可这气里,有七分是急出来的,三分是憋了很多年的委屈。他想说点什么,让忍足不要再露出这副空洞的表情了,可忍足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插进去。
“后来我们成了队友,我们天天一起训练、一起打球、一天24小时我们每天朝夕相处十几个小时。”忍足继续说着,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就以为,我们已经是无话不谈了。”
“但你不会主动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你只会笑,只会说没关系。”
“侑士……”不二轻轻叫了他一声。
“真讨厌啊周助。”忍足忽然说。
不二愣住了。
“我真羡慕手冢。他不用说话,你都能懂他。我也羡慕佐伯,你总是亲近他依赖他。还有菊丸,他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撒个娇,你就什么都答应。可对我呢?我什么都做了,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还是要把我排到最后。”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你从来没有对我敞开心扉,还反过来说我多心,说我想太多。”
这番话像一盆水,兜头浇在不二身上。他知道忍足一直都很会掩饰情绪,知道他看起来散漫温和,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执着。可他从不知道,对方心底居然压着这么远的过去。
他看着忍足额头上还未干透的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就不能主动让我帮你一次吗!”忍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极其疲惫的软,“而不是每次都把我推开,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不二周助,你就不能,也依赖我一下吗?”
“侑士,我没有那个意思。”不二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不二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好吧。一开始,我对你的态度,确实没有对英二他们那么热情。”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组织一场迟到太久的坦白,“但我有我的理由。你仔细想想,你那时候,是不是也在对我藏着什么?”
忍足一怔,眉头因疑惑而皱起,并没有开口。
“我那时,都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要跟我们当朋友。你太聪明了,聪明到做什么都留三分余地。”不二低头看着对方握着拳的手,“当初学长挑衅,你明明有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方,却还是装作力竭虚弱的样子。第一次选拔赛,你也隐藏了实力。我不是说你隐藏实力有错。只是那时的我会想,也许你也从来没准备跟我们走太久。”
忍足的喉结动了动。他焦急地瞪大眼分辩:“……那是因为我总觉得,我可能随时都要从青学跑路。所以一开始我才没有完全尽全力。可是后来我没有了。”
不二理解,毕竟当时的忍足本来是去冰帝的,是被冰帝的那么多主宰者吓跑到青学的。结果那时的青学也有那么几个外来人物,小小年纪的忍足肯定也会想着再次跑路。
而刚好那时候的不二始终觉得忍足跟真田不是青学的,相处起来难免会有亲疏之分。
但后来被抹除记忆后,自己应该就没有再区别对待了啊。
忍足见不二没有说话,眼底带着一丝不甘,再次焦急地辩解:“当年不止我一个人隐藏实力。那时候六个人,五个都有所保留。我看你们都藏有余力,以为你们也跟我一样随时准备跑路,所以才……可后来我们都成正选了,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起打进全国大赛的,我当时完全没有放水呀。”
“我知道。”不二说。
“你知道?你知道,你现在跟我翻旧账?”忍足说。
不二震惊地瞪大眼:“明明是侑士你先翻旧账的啊!”
“我翻旧账是因为气你瞒着我啊。”忍足弯腰逼近不二。他的眼睛在没了镜片的遮挡后,像一汪积得太深的水,又静又沉,“你根本没有把我……我们当同伴吧。明明可以说出来一起解决的事,可你偏要瞒着大家,想要自己偷偷离开。周助,你什么时候才能信任我呢?”
不二喉咙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是要瞒你。”
“那是什么?”
“之前得到的消息是真的。”不二眼底满是无奈,“留在山外,裕太体内的陨石会让所有人都被慢慢异化,最终沦为丧尸。”
“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受伤了。”不二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摔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眼睛……”
忍足倒吸一口气,右手抓住自己的左手腕:“所以,我开始异变了,对吗?”
不二沉默颔首,如实应答:“目前的迹象来看,是这样的。”
忍足忽然轻轻笑了,笑意认真又偏执:“那你带上我吧。”
“反正我迟早也要变成丧尸,和绪方他们一样。”
不二闻言,又气又无奈:“变成丧尸是好事吗?你怎么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忍足抬眸,直直望着他,眼底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执拗:
“如果我真的会变成丧尸,那至少我要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变。”
不二哭笑不得,鼻子又有些发酸:“清醒的啊侑士,马上要变成不会说人话的丧尸了啊!”
“总比被你丢下好。”忍足说,语气平淡,却平静得让人心惊。
“我不是丢下你们。”不二认真地辩驳,“我只是……暂时离开。我要去找解决陨石的办法。我不想拖累任何人,不想你们因为我们陷入绝境。”
“拖累?”忍足眸光又沉了下去,字字清晰,“不二周助,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说拖累?”
“在你心里,我们的情谊,就这么廉价?我们认识那么多年的情分,连一句共担风雨都不配,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吗?”
不二语塞,很想摇着忍足的肩膀喊,你不要抠字眼啊!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我身体特殊,不会……”
话未说完,不二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忽然晃了一下,像被人从四面八方猛地拽了一下。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然席卷全身,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意识骤然模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周助——!”
忍足瞳孔骤缩,猛地伸手将他拉过来抱住。
“周助站猛了吧?低血糖了?就这体质还要爬墙你真的是!”
不二的头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在他肩胛骨上,一阵钝痛。
他听到忍足还在抱着自己念叨,可已经没有余力去管了。他的意识在飞快地往下坠,像沉进一片没有底的深水里。
“周助?周助?”
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他好像听见了忍足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一遍,两遍,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和整个世界一起消失在一片纯白的、冰冷的、没有尽头的虚空里。
不二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拽了起来。那力量极其霸道,像是一下子把他从身体里抽离出去。等他再睁开眼时,四周是一片荒诞的、泛着冷白光晕的空间。像一面湖,又像一面镜。那些光不是从哪个方向照进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出,像一双双正在注视他的眼睛。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陌生,却也谈不上熟悉。冰冷、机械、又带着某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悲悯。
“不二周助。”那声音说,“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