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千淘万漉(1 / 2)
“楚宴,在想什么呢”
杨素走到陈阳身边,挨著他坐了下来。
“我在想……”陈阳偏过头看她。
“你们这些杨家子弟,倒是比我想的要规矩得多,这十二天下来,一个嘴碎的都没有,挺难得的。”
杨素听得好笑,忍不住问:“那楚宴,你觉得我杨家子弟应该是什么样”
这话问得,其实是在探他的看法。
陈阳愣了一下,琢磨了片刻。
注意到杨素那灼灼的目光,他也不好再像之前那样,说些难听的话了。
想了想,才淡淡道:“就是觉得,杨家子弟太多了,一盘散沙。”
杨素眉头微微一皱:“一盘散沙谁说我们杨家子弟是一盘散沙”
陈阳一怔,怕自己的话惹她不高兴,赶紧解释:
“是我过去在东土听到的一些传闻罢了,说杨家子弟多得数都数不清,数以千万计,我就隨口一说。”
“那些传闻,传的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旁系分支。”杨素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不屑。
“我们杨家是南天大族,数千万子弟的確没错。”
“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
“不过,一叶岛上的这些子弟,可不是三流的旁支。”
她顿了顿,挺了挺腰板,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些都是青龙战船上的子弟,最低也是筑基修为,平日里操练的就是合击阵法,令行禁止,沉稳得很。”
“跟那些散落在外的子弟,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成百上千万的族裔,光是这个数字,就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南天大族的气魄,果然不是东土宗门可以望其项背的。
他正想著,忽然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了”杨素盯住他。
“有些困。”陈阳揉了揉眼睛。
“那……那我们早些歇息吧。”杨素说著便伸手去扯他的袖子,身子也往他身上靠了过来。
“等一下。”陈阳按住了她的手,“我想先打坐,调息片刻。”
“打坐干嘛……”杨素的嘴巴嘟了起来,满脸的不情愿,“楚宴,你瞧瞧,天色都这么晚了。”
陈阳看著她,语气软了下去:“就一会儿,很快就好。”
杨素盯著他看了片刻,到底还是鬆了手。
她撇了撇嘴,站起身来往旁边的屏风走去:“好吧,那你打完坐就早些过来。我去换身衣衫。”
陈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盘膝坐在床铺一侧,双手搁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
下丹田中,景象蔚为壮观。
一千六百余人的禁制解开之后,从那些杨家子弟金丹中剥离出来的碎末,此刻全都漂浮在陈阳的丹田之中。
大大小小八百余粒。
有的细小如芝麻,有的浑圆如鸽卵,还有几枚格外壮硕的,足有拇指粗细,像一颗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金色弹丸。
它们悬浮在丹田里,忽明忽暗地闪烁著金光,偶尔微微跳动一下,像是有了自己的呼吸。
陈阳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这些金丹碎末,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起初他试过用寻常的灵火去炼化它们。
可灵火烧上去,金丹碎末纹丝不动,连一丝融化的跡象都没有。
后来他又换了好几种丹火逐一试过去,结果都是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即便是寅月双火,似乎也奈何不了这些金丹。
直到昨日,他悄悄將玄黄丹火探了过去。
那一小簇火焰刚一接触到金丹碎末,碎末的表面便浮起了一层细细的气泡。
像是冰块遇上了滚水,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
这个发现让陈阳心中振奋。
今天把最后一批杨家子弟的禁制解完之后,他终於腾出了手来好好研究这件事。
此刻他盘膝內视,將一缕玄黄丹火从心脉中调出,缓缓探向丹田中悬浮著的一枚金丹碎末。
那是一粒芝麻大小的金色碎片,在丹火的包裹下微微颤抖著,边缘处开始渗出细密的气泡。
一点一点,极慢极慢地,那坚实的表面开始软化,化作了一滴金灿灿的液体,晃晃荡盪地漂浮在丹田之中。
陈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若是能將这些金丹碎末,尽数炼化……”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著,说不定就能一举突破结丹。
结丹期。
这个境界在陈阳心里,压了很多年。
在早年的时候,结丹修士便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凝结自身金丹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曾认真想过。
可如今,他丹田里漂浮著八百余枚金丹碎末……那是八百多个结丹修士身上剥离下来的精华。
虽然每一粒的份量都不大。
可聚沙成塔,积少成多。
若能尽数炼化,结丹便不是妄想。
陈阳已经做好了打算,明天就去衝击结丹,藉助这些金丹碎末!
他睁开眼,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正在这时,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宴。”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
陈阳循著声音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杨素正坐在床铺边上。
她换上了一件陈阳从未见过的衣衫。
那衣料薄得像层雾,烛光一照便透,软得仿佛垂在手里就能淌下来。
只是那料子设计得古怪,该遮掩的地方处处鏤空,那几处要紧的部位就这么明晃晃的敞著。
其余地方却裹得密不透风,半寸皮肉也不肯多露。
这般藏一半,露一半,反倒比从前那样赤著身子更勾人,看得人心头火烫。
“这是什么衣衫”陈阳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杨素歪著头想了想,脸上浮起一丝含混的笑意。
“是前几日去通知我一个小孙女的时候,从他们那边找来的,她说这种衣衫来自西洲,听说是能增添些床笫之间的趣味,最是让男子欢喜。”
她抬起头来,看著陈阳,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穿给你看看,想让你开心,楚宴,你不喜欢吗”
陈阳沉默了。
他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见过的女修衣衫,无一不是遮得严严实实。
东土的修士讲究清心寡欲,南天的修士讲究端庄矜持,无论哪一派的女子,都不会穿这样的衣衫。
可眼前的杨素,穿著这般逆著规矩来的东西,坐在那床上……
“你……不喜欢”杨素见他久久不语,脸上的笑意减退了几分,手也抬了起来,作势便要去解衣衫。
“那我便不穿了。”
“不!不!不!”陈阳连忙快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不是不喜欢,只是……只是……”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杨素看著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一双眼眸水光盈盈。
陈阳只觉得一股燥热从丹田深处涌上来,冲得他脑袋都有些发晕。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杨素唇上。
那红唇莹润欲滴,透著一股清凉之意,只看一眼,便觉心头那点燥气消了大半。
他俯下身去,嘴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唔,楚宴!”杨素声音闷闷的,“轻些。”
陈阳闻言,只是吻得更深了几分。
他的手指从她的肩头滑下去,穿过那些鏤空的间隙,触到了温热而柔软的肌肤。
“等一下……”杨素忽然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將他强行推开了。
陈阳停了下来,喘息著看著她。
杨素指了指下方,眼睛里带著一股子执拗的认真:“像往常一样,先来服侍我。”
陈阳愣了一下。
“怎么的”杨素看著他发愣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挑。
“你难道只想顾著自己欢快,便不管我了吗我穿成这样,费了这么多心思,你也得替我想想啊。”
陈阳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来,对上杨素那双执拗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素素。”
他低下头,缓缓地亲了上去。
杨素的手从他的肩头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髮丝,轻轻地按著,不让他把脑袋挪开。
过了片刻,她忽然又开口了:“楚宴……”
陈阳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著她。
杨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开了鏤空的衣衫,又抬起头来看著陈阳。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楚宴,你好好看看我……美吗”
陈阳望过去。
那件衣衫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鏤空的间隙间透出雪色的肌肤。
杨素坐在那里,歪著头看他,等著他的评价。
“美。”陈阳说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个字:“好美!”
杨素的眼睛弯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然后身子往前一迎,主动贴了上去。
陈阳感觉脸上一闷。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一股熟悉的睏乏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意识。
还有那股香气……
龙麝香从杨素的体內溢出,一缕一缕的白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繚绕不散。
陈阳的舌尖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那味道很淡,像是化在水里的一滴蜜,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可它就是丝丝缕缕地停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这让他心里动了动。
当初杨素刚恢復修为那阵,故意折辱他的时候,他尝到的分明是潮湿的味道,带著一丝咸腥。
可如今,味道变了,有一种淡淡的甜。
这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总之那味道悄无声息地就变甜了,甜得他直到此刻才恍然发觉。
陈阳的意识便是在这股甜腻的香气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
黑暗笼罩下来的一刻,哗啦啦的水声又在耳边响起了。
陈阳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
他快步走去,很快来到了老地方。
水帘如旧,石碑如旧,坐在石碑之下的那个人也如旧。
算一算,从第一次误打误撞闯进这个梦开始,到今天已经將近十天了。
十天下来,他对这座山洞的每一处角落都瞭然於心……
水帘入口的宽度,洞壁矿石排列的纹路,池水水底的每一块卵石,石碑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痕。
当然,还有坐在石碑之下的那个人。
赵嫣然依旧是那副模样。
水青色的衣裙,披散的长髮,闭著眼睛静静地盘膝打坐。
十天来,她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从未对他的声音有过任何反应。
无论陈阳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像一尊雕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无悲无喜,无知无觉。
起初陈阳还试探著问她话……
这是何处你为何会在这里
这些零零碎碎的问题。
后来他便不再问了。
反正这不过是自己的梦境罢了,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时间长了,倒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有些话从前说不出口的,如今反倒说得格外顺溜。
“你瞧瞧你这样子。”陈阳盘膝坐在赵嫣然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穿得像个什么衣衫都这么老旧了,莫非是买不起像样的法衣了”
赵嫣然端坐在石碑之下,双目闭合,纹丝不动。
“不过……”
陈阳盯著看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反正你这身子,穿什么衣衫都一个样,没区別,呵呵。”
他言语戏弄完,却又往前挪了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尺变成了一尺,又从一尺变成了膝盖碰著膝盖,近得能看清她脸颊上每一道细纹。
陈阳就这么面对面地坐著,盯著赵嫣然那张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