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天没亮,赐婚圣旨砸门来(2 / 2)
三日前傍晚。
顾青的人马还在进京的官道上,陈府的角门却被规规矩矩地叩响。
司礼监大总管小凳子没穿太监服色,反倒换了身考究的青绸直裰,带著两个捧盒的小太监,以“晚辈代长辈走动”的寻常礼数,光明正大地递了名帖求见。
书房內,陈直正悬腕批阅著都察院的卷宗。听闻来人,他笔尖一顿,一滴浓墨重重砸在纸背上。
小凳子跨过门槛,將两盒御赐的大红袍稳稳搁在案头。他那极具標誌性的公鸭嗓刻意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面对朝堂脊樑时才有的恭敬笑意。
“陈大人,陛下有几句话,让奴婢私下带给您。”
陈直搁下笔。他没有迎上前,只是挺直了那如松柏般乾瘦的脊背,站在书案后,眯著眼上下打量了这位御前最得脸的红人一眼。
“说。”
老御史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砸不碎的顽石。
小凳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谦卑了些:“顾帅不日归京,陛下有意为其择配。满朝文武里,论清、论正、论法度——”
他故意顿了顿,抬眼去端详陈直的反应。
“陛下说,刀可以利,鞘必须正。顾青这把刀,要替他寻一柄配得上的鞘。”
书房里的烛火“噼啪”爆出一朵火花。
陈直下意识地抬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腰间那块磨得发亮的御史铜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凳子也不催,抄著手站在案前,任由烛火把影子拉得老长。
顾青是谁大圣朝如今最耀眼的將星。满京城的勛贵世家,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把名帖递进顾府能攀上这门亲,绝对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可他陈直掌著都察院,是朝堂的风纪之臣!
言官御史,去跟手握重兵的边疆大帅结亲若是旁人敢来透这个口风,他这会儿早就抄起砚台砸过去了。陈家三代攒下的清名,容不得別人戳著脊梁骨骂一句“文武勾结”!
可传话的是陛下。
皇帝赐婚大可直接下明旨。让贴身大伴提前通气,是在给他这把老骨头留体面。
“陈大人。”小凳子极有眼色地捕捉到了老御史眼底的挣扎,轻声补了一句,“陛下的意思是,想先听听您的意思。”
陈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初冬的冷气。
他能有什么意思
论私,是陈家高攀了这位前途无量的將星;论公,却是陛下要借他陈直的这身硬骨头,去给那把杀人的刀做个“正名”的刀鞘。
再睁眼时,陈直鬆开了攥著铜牌的手,挪了挪桌上的镇纸。他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铁面判官的冷硬,却又透著一股將身家性命全盘托出的决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陈家领旨。”
听到这话,小凳子眼角的褶子顿时像朵雏菊般堆了起来。
“陈大人通透。陛下说了,这是门好亲事。”小凳子將那標誌性的尖细嗓音捏得极准,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顾帅在前头杀出了威风,这后宅的规矩,还得靠您陈家的门风来镇著。这是陛下的信重。”
夜风从窗格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宫灯晃了晃。
小凳子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奴婢的话带到了。这几日顾帅回京,想必是要热闹一番的。等外头的风声定了,宫里自会有明旨。”
说罢,他转身隱入暮色,走得乾净利落。
陈直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坐回太师椅上。
满京城眼红的天大馅饼砸下来了。
这也是陛下在给西北那把最锋利的刀,亲手焊上一道名为“规矩”的锁扣。
他陈家接了这块馅饼,也就成了那把刀的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