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真炮藏后,假炮摆前(1 / 2)
人被拖走后,前埠东南角那片空地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可这安静只是表面。
巡哨的脚步没慢,栅后的火绳也没松。远处林边还有人影来回换岗。连码头那头都多了两道灯火,照着水面和木栈,防的不是涨潮,是活人。
郑森回到那间临时木棚时,没坐下,先看了眼桌上的图。
港镇的五处炮位还压在最上头。
边上是刚收上来的探草图。
再旁边是那封还没烧掉的假信,还有几块封泥。
施琅跟进来,把刀往桌角一搁,开口就道:“人家都摸到门口了。现在咱们不是改不改的事,是怎么让他们白摸一场。”
赵海也进来了,把门帘放下,低声道:“大公子,东南那块地方,明日起就得动。”
何文盛跟在最后,抱着几卷账册,找了个位置放下。
“不是明日。”
他看了眼郑森,补了一句。
“是现在就得定下来。到天亮前,假象得先摆出去。不然一到白日,前后手就乱了。”
郑森点点头。
“那就一件件说。”
“先从炮开始。”
施琅一听这个,眼神就亮了几分。
打仗他比谁都急,可一说到怎么摆炮、怎么藏炮、怎么让对面挨闷棍,他比谁都细。
他直接伸手,在桌上一比划。
“南栅后头那两门还能用的短炮,不露。”
“外头让他们看见的,得是坏的。”
赵海拧了下眉。
“坏的?”
“做得太像,怕自己人都分不清。”
施琅冷笑一声。
“分不清也得分。”
“真炮后撤半截,进土垒。假炮往前摆,摆在他们昨儿打过的那几处缺口后头。炮架上故意留裂缝,炮轮边再泼点水和黑灰,像是急着用过、又修不利索。”
何文盛听得很快,马上问:“假炮哪儿来?”
施琅抬下巴朝外一点。
“船上拆坏的旧炮架有。前埠里还有两门从小码头那边拖回来的破家伙,炮膛还在,炮耳也在,就是打不得。外头看,真假的差别没那么大。”
赵海皱眉想了想,点头。
“夜里摆得好,白日远看,还真容易上当。”
“可真炮往后挪,万一明天他们又压上来,打得着么?”
施琅抬手,在草图上一点。
“后退,不是收掉。”
“往后半丈,左右错开,再拿栅板和麻袋挡一层。火门还在,射界不变多少。咱们眼下不是炮少,是炮太显眼。”
“让他们知道你有几门炮,和让他们知道你哪几门炮是真能打的,是两回事。”
郑森一直没插嘴,只在听。
等施琅说完,才淡淡道:“照他说的办。”
“真炮藏。”
“假炮露。”
“露出来的不只要像坏的,还得像是咱们舍不得扔、硬摆着唬人的。”
这一句说得透。
装得太整齐,反而假。只有那种一眼看去半死不活、像是撑门面的东西,才最容易让西班牙探子记进去。
何文盛拿起笔,在纸上记下。
“明面炮位,留破不留利。”
记完后,他抬头又问:“那仓呢?”
这才是另一刀。
银、火药、干粮、盐,这几样一旦摆错地方,前埠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郑森看向赵海。
“你说。”
赵海想了想,道:“前排仓房得做得像主仓。”
“人来人往多一点,白日里也多抬几趟箱子。让人觉得咱们要紧东西都放那儿。”
施琅在旁边接上:“可真要紧的,夜里就得往后转。”
“银袋、火药、底火、引绳,全往后仓去。前头留盐桶、空木箱、坏帆布、烂绳子,再掺一点不值钱的粮。”
何文盛又问:“若敌人真打进来,先烧的是哪边?”
“前仓。”赵海道。
“所以前仓得像值钱,却又不能真值钱。”
他顿了下,补了一句:“最好还得留一点‘像火药其实不是火药’的东西。让他们若真摸进来,以为捡了大便宜。”
施琅嘴角一撇。
“你这是想让他们抱着空桶乐。”
赵海淡淡道:“能让他们乐一阵,也值。”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会算。
郑森听到这里,忽然问:“何文盛,前排仓房里,现在最像主仓的是哪几间?”
何文盛想都没想。
“靠码头那三间。”
“本来卸货后图省事,很多木箱都先堆那儿。之前还没来得及全挪净。”
郑森道:“好。”
“那三间不清空。”
“改。”
“外头看起来热闹一点。白日照旧有人进出。箱子也照旧抬,只是把有用的换成假的。”
何文盛明白过来。
“空箱里压石头?”
“压石头太轻,抬的人动作不对。”赵海道,“掺湿沙。抬起来像重货。”
施琅看了赵海一眼。
“这主意不坏。”
“再往最外一间角落里放几桶旧火药渣和黑灰,让人闻着有火药味。探子若摸近,会更信。”
何文盛已经记不过来了,干脆换了张纸专门写这一块。
一边写一边念。
“前仓三间,外热内空。”
“空箱压湿沙。”
“旧渣留味。”
“夜转真货。”
写到这儿,他又抬头看郑森。
“大公子,银子怎么办?”
这问题一出,棚里静了一瞬。
银子太重,也太招眼。
抢回来的那第一批税银,眼下还没往下用,基本都封在后仓。可若真有人盯前埠,银的去向迟早会成关键。
郑森没立刻答,而是反问一句:“前几日抬银的时候,多少人看见了?”
何文盛一怔。
“前埠里自己人全知道。”
“外头……应该没看清多少。”
施琅却摇头。
“不见得。”
“那些探子既然连南栅、仓区、码头都画,未必没盯着咱们哪天抬了重货回来。”
赵海也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