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祠堂里的祖宗誓言,平庸之恶的枷锁(1 / 2)
青龙寨的村长是个五十出头、精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
他叫刘全。
坐在那栋全村唯一的红砖大瓦房里,屋內的陈设让人触目惊心。
墙上掛著一台城里都少见的最新款八十寸液晶电视,角落里更是明晃晃地堆著几箱高档的飞天茅台,这与外面那些连屋顶都漏风的破败土坯房,显得格外扎眼。
这都是用女人的血泪换来的黑钱。
刘全整个人窝在宽大的红木太师椅里,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漫不经心地翻看著陈强递过去的普查表。
他那双倒三角眼从表格边缘探出来,阴冷地扫过王建军三人。
文件做得天衣无缝,公章的钢印更是找不出半点毛病。
刘全哼了一声,把表格往实木茶几上重重一扔。啪的一声闷响。
他拿起桌上的旱菸袋锅子,在桌角磕了磕,打起了官腔。
“咱们村穷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就剩些老弱病残,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刘全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不耐烦,眼神却直勾勾盯著王建军手里那个破旧的公文包。
“你们上面要查,就隨便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村里规矩大,很多老人生分,你们最好別瞎跑,要是招惹了村里的狗挨了咬或者掉进哪个山沟里,我可不管。”
话说到这份上,威胁已经摆在明面上。
“哪能瞎跑呢,咱们就登个记,走个过场,绝不给村里添麻烦。”王建军立刻佝僂起宽阔的背脊,笑得一脸憨厚老实。
他从包里摸出两包没开封的软中华,飞快地压在普查表下,顺势推了过去。
刘全眼角一挑,瞥见那两包好烟,他咧开乾瘪的嘴笑了笑,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这波人挺懂事。
“行吧,走,我带你们去见见咱们村的老祖宗。”刘全站起身,熟练地把烟揣进兜里。
“要查人口,他老人家心里最有数,没有他发话,这村里你们一步都走不动。”
刘全背著手走在前面,领著三人顺著村子最宽的一条青石板路,往村子正中央走去。
两旁的土坯房死气沉沉,外墙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带刺的荆棘和生锈的铁丝网。
木窗户全被粗壮的木条钉成了死死的井字形,大门外更是掛著一把把沉甸甸的生锈大铁锁。
这不是防贼,这是囚笼。
突然旁边一间屋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铁链碰撞声,紧接著是一声女人死命压抑的哭声。
刘全脚步猛地一顿,他转头衝著那扇木门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妈的,丧门星,天天號丧!晚上再让三愣子抽她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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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强和小王听得浑身肌肉紧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哪是村子,分明是一座按规矩运转的土匪窝。
扑面而来的霉烂土腥味和猪粪味愈发刺鼻,熏得人几乎窒息。
王建军微微低著头,眼神依旧木訥,但那掩在袖口里的拳头已经攥得死紧,关节咯咯作响。
穿过几条小巷,一座高大宽敞的宗族祠堂立在眼前。
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四根粗壮的红漆柱子撑起门面,朱红色的大门上,高悬著一块写著“刘氏宗祠”的黑底金字牌匾。
与周围那些破败不堪的土坯房相比,这座祠堂气派得像是个荒诞的笑话,红漆朱门,在周遭一圈低矮破败的土房围拱下,像个吸饱了血的怪物。
祠堂的门槛上坐著一个老汉。
老汉看起来足有九十多岁了,满脸的老树皮褶子,褐色的老年斑爬满额头,他穿著一件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对襟褂子,骨瘦如柴。
他手里盘著两个核桃,那核桃被汗水和油脂浸润得红润透亮,包浆极厚,仿佛是沁著血,嘎啦嘎啦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他浑浊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打盹。
“六叔爷,县里来查人口的。”
村长刘全快步走上前,在这个老汉面前,他那副村长的架子丟得精光,腰躬得极深,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
老汉手里的核桃停了,他慢慢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扫过来,冷得像在估量一头待宰的牲口,他的视线在王建军三人身上停了停,像在估斤论两。
王建军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上前两步,直接蹲在门槛旁边,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他没有递自己抽的红塔山,而是特意从內兜掏出一包无过滤嘴的大前门,这是大山里老一辈人最认的牌子。
“老人家,抽一口解解乏”王建军双手捧著,熟练地磕出一根烟,递到老汉乾瘪的嘴边。
老汉眼皮抬了抬,看著那根大前门,他露出掉光了门牙的粉色牙床,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他凑过去,就著王建军划亮的火柴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从他乾瘪的鼻孔里喷出来,熏得他眯起了眼。
“查人口”老汉一开口,嗓音又哑又涩,颳得人耳根发紧。
“娃子,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青龙寨人口旺著呢,別看穷,咱们村的香火,从来没断过!”
王建军顺势在满是灰尘的青石台阶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就像个爱听村里长辈讲故事的本分晚辈。
“老人家,我看村里这房子都有些年头了,但这祠堂修得真气派啊,逢年过节肯定热闹。”
老汉一听这话,乾瘪的胸膛立刻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