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血色王座的囚徒(1 / 2)
那不是一道轻响。
是重型铁器野蛮地撕开人体最脆弱的喉管,是锋刃搅碎血肉、切断气管时,发出的,那种足以让任何一个活物的灵魂都瞬间冻结的恐怖声音。
这声音,就像一道无形的天雷,在赵匡胤的大脑正中心轰然炸响,把他整个世界里所有名为“理智”与“侥幸”的支柱,都给活生生劈成了齑粉。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成一条无限延长的、黏稠的血色长河。
河岸的一端是他疯狂前扑、五指撕裂空气的僵硬姿势,另一端,是那道冲天而起,染红了他整个视野的滚烫血泉。
他的指尖,距离顾远那片破碎的衣角明明就差不到一寸。
可就是这一寸,却被那道滚烫的血泉,用最蛮横、最决绝的方式,宣告了这便是生与死的永恒天堑。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的血雾扑面而来之前,周遭的空气已被那股殉道般的凛然杀气彻底抽干、凝固,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嗬……嗬……”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发出点什么声音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风箱一样绝望的抽气声。
一滴、两滴……无数滴滚烫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溅在他的脸上,溅进他因极致惊骇而瞪到最大的眼睛里。
那温度,比殿中任何一星烈火都要滚烫,几乎是瞬间就烫穿了他的皮肤,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他甚至在那片血色中,看见了顾远在陈桥驿城楼上对他遥遥举杯时,那抹洞悉一切的淡然微笑。
幻觉,只是一闪而过。
他尝到了,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毛发被烈火燎着的焦臭,从他的唇舌间疯狂钻进他的五脏六腑,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呼吸,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抓不住。
他终究,什么也抓不住。
他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哐当!”
身后,不知道是哪个将领被这近乎神魔般的景象骇破了胆,手里的兵器脱手落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可这声音却像投入死海的石子,没能在这片死寂中激起半点波澜。
石守信、王审琦等人也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化作了目睹神祇陨落的、绝望的泥塑。
石守信握刀的手抖得像筛糠,他戎马一生,饮血无数,杀人如麻,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像一场盛大祭祀的死亡。
那喷出来的不是血,是用来为某个未知存在献祭的滚烫祭品。
他猛然想起自己刚刚动摇时,顾远投来的那冰冷、满意的眼神……他脑中那根名为“野心”的弦,也在那道血泉的无情冲刷下,被彻底腐蚀、熔断。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沾满敌人鲜血的铁朔,又惊恐地望向远处那具正在倒下的身体,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惧,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把刀,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以同样的方式,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干了。
火焰的噼啪声、梁柱的轰鸣声……全都消失了。
赵匡胤的耳中,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聋的、疯狂旋转的死寂。
以及,一声滴答。
一滴粘稠的、仿佛汇聚了顾远整个生命重量的血珠,从他修长的下颌滑落。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