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朕愿与先生共天下（2 / 2）

“你登基，是顺天应人，是天下归心，是名正言顺。”

“可是现在呢？”

顾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恶毒的、看好戏的玩味。

“你救了我。”

“那么，你猜猜，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你赵匡胤，和弑君的阉人，在这座燃烧的殿堂里，究竟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他们会想，你那场所谓的‘陈桥兵变’，从头到尾，就是我这个卑贱的阉人在背后一手策划。”

“他们会想，你，赵匡胤，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主。”

顾远向前踏出一步，那双眼睛，狠狠剜着赵匡胤摇摇欲坠的灵魂，吐出了最诛心的判词：

“是我顾远，推到台前的一个傀儡！”

“到那时，你坐上龙椅，颁布的每一道政令，全天下的百姓和官员都会在私底下猜，那到底是你赵匡胤的意思，还是我这个躲在幕后的‘太上皇’的意思？”

“你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你这所谓的大宋江山，又如何服众？！”

“轰——”

顾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赵匡胤的脑海中疯狂炸响，炸得他神魂欲裂。

他整个人踉跄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根已经被熏得漆黑的殿柱上，才没有狼狈倒下。

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滚烫的内甲。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句“你坏了我的大事”背后，那令人通体冰寒、不寒而栗的恐怖真相！

顾远不是在寻死。

他是在用自己的死亡，为赵匡胤，亲手塑造一个完美无瑕、万古唯一的“得国最正”的开国君主人设！

而自己那愚蠢到可笑的“善意”，那自以为是的“不舍”，亲手将这座即将完工的完美金身，砸了个粉身碎骨！

他救下的，哪里是顾远的命。

他救下的，是一个将永远活在他皇权背后，如同附骨之疽，让他寝食难安的幽灵！

他看着台阶上那个衣袍破碎，胸前染血，却依旧平静得宛若神祇的少年。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混合着近乎崇拜的敬服，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能让顾远死，因为他需要这神魔般的智慧。

但顾远，又必须死，因为他需要这完美无瑕的名声。

这个由顾远亲手为他打造的、无解的死循环，将他像个囚徒一样，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先生。”

赵匡胤艰难地，从干涩得快要冒烟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朕……”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入肺腑的滚烫浓烟，仿佛都变成了刺骨的冰碴。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做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决定。

“朕，认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远，燃烧着一种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押上自己性命的火焰。

“朕的江山，离不开先生的经天纬地之才。”

“只要先生肯留下，辅佐朕。”

“这傀儡的名声，朕不要也罢！这窃国弑君的骂名，朕也一并担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跪。

而是缓缓挺直了那刚刚被压弯的脊梁，属于开国雄主的悍勇与霸气，在这一刻，竟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与卑微，破釜沉舟般地重生！

他对着顾远，用一种不容置喙、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君王口吻，一字一顿，向着命运宣告：

“朕，要你活着。”

“与朕，共掌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