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文人才是天下真正的基石（2 / 2）

赵匡胤不再理他，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顾远。短短数息之间，他脸上的狂怒、挣扎、混乱，已经尽数褪去，恢复了深不可测的平静。

“顾先生。”

他换了个称呼。

从“顾远”，到“你”，再到这声发自肺腑的“顾先生”。这不仅仅是称呼的变化，更是他心态的彻底转变。他已经从心底里，将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当成了一个可以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在智慧与格局上，远超于他的存在。

一个，真正的，帝师。

“朕承认，先生所言，字字珠玑，皆是金玉良言。”赵匡胤的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但是，他们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自古以来，文武便是治国之左右手，缺一不可。先生如此贬低武将，抬高文人，难道就不怕矫枉过正，重蹈前朝党争不断、清谈误国的覆辙吗？难道，您忘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是如何在敌人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吗？”

“好问题。”

顾远终于抚掌赞叹，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殿中回响。

“赵匡胤，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还没有被权力彻底冲昏头脑，还算可教。”他赞许地看着他，随即话锋一转。

“你说的没错，文人确实有很多致命的缺点。”顾远毫不避讳，“他们软弱、虚伪、贪慕虚名、酷爱内斗。但是，他们有一个武将永远无法比拟的、对你这个皇帝而言最宝贵的优点。”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一把钩子，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那就是，他们从骨子里，就懂得什么是‘秩序’，什么是‘规则’！”

“他们毕生所学，都在教他们如何维护这个由他们亲手建立、并赖以生存的，等级森严的官僚体系。他们可能会为了争权夺利而相互攻讦，拉帮结派，斗得你死我活。但是，他们永远，永远不会想着要推翻你这个皇帝，自己去坐上那张龙椅！”

顾远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直刺人心：“因为，他们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能力！现在，我问你——一个只敢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阴谋家’，和一个随时可能提着刀冲进皇宫、把你全家杀光的‘野心家’。”

“你觉得，哪一个，对你的威胁更大？”

顾远凝视着赵匡胤，缓缓地，反问道。

赵匡胤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只有被彻底点醒后的清明和寒意。

这个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而且，你还有一个最根本的误解。”顾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以为，构成这个天下的基石，是皇帝，是将军，是士兵？”

“不。”

他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千百年来的常识。

“是文化。”

“是那些看似无用的诗词歌赋，是那些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是那个统一的文字，和那个统一的思想！”

“只要文化不灭，思想不绝，那么，就算朝代更迭，江山易主，我们这个民族，就永远不会真正灭亡。而谁，是这个文化最主要、最核心的承载者和传播者？”

“是文人。”

说到这里，顾远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深邃，无比庄严，仿佛承载了华夏数千年的文明之光。他看着未来的大宋开国之君，用一种近乎神谕的口吻，说出了这堂课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结语：

“所以，赵匡胤，你给朕牢牢记住。”

“你可以杀尽天下的武将，可以更换所有的功臣。”

“但你，绝对不能，亏待了天下的读书人。”

“因为，他们，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基石。”

“善待他们，便是善待你的国祚，善待你赵氏的万世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