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藩镇武人才是你的心腹大患（1 / 2）

读书人？

当顾远云淡风轻地吐出这三个字时，整个烈焰奔腾的金銮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

赵匡胤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一种极致的，几乎要让他失笑的荒谬。

而他身后那群刚刚还在死亡线上挣扎、此刻却自以为是新朝元勋的武将们，在短暂的错愕后，更是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山洪海啸般的嗤笑。

“哈哈哈哈——！我他娘的没听错吧？”

石守信笑得最大声，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此刻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像一头直立起来的黑熊。

他一巴掌拍在身边王审琦的铠甲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指着台阶上的顾远，眼泪都快笑了出来：“老王，你听听！你听听这小阉人说的屁话！他说，要用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风一吹就倒的酸秀才，来取代我们？哈哈哈哈！”

王审琦也扯着嘴角，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他们会干什么？除了会摇头晃脑地‘之乎者也’，还会干什么？让他们上战场？我怕还没见到契丹人的影子，自己的裤裆就先湿透了！”

“就是！一群百无一用的废物点心！也配跟咱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爷们儿相提并论？”

“大帅，我看这小子的脑子，八成是被这冲天的大火给烧坏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武将们的嘲笑和鄙夷，如同殿外倒灌进来的滚滚浓烟，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在他们这些以武立身的骄兵悍将看来，读书人，就是一群依附于强权的寄生虫。

太平盛世，他们可以吟诗作赋，装点门面；可一旦到了乱世，他们连一根草都不如。

这五十年，城头变幻大王旗，他们见过的，被乱兵像杀鸡一样宰掉的达官显贵、名儒大士，还少吗？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在这个靠拳头说话的时代，笔杆子，永远，也干不过刀把子！

这，是他们用无数同僚和敌人的鲜血，浇灌出的，唯一的真理。

赵匡胤虽然没有像他们那样失态，但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觉得顾远的想法，太过天真，也太过理想化了。

“顾远。”

他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沉声说道，“朕承认，读书人有他们的用处。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确实需要他们。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说，要用他们来制衡，甚至，取代武将。这，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一个国家，如果失去了强大的军队，失去了善战的将军，那不就成了一只肥硕的、待宰的羔羊吗？”

“到时候，别说北汉的契丹，南唐的李煜了。恐怕，随便一个占山为王的山贼草寇，都能骑在朕的头上，拉屎拉尿！”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词，从台阶上方，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愚蠢。”

顾远看着赵匡胤，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赵匡胤，我本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能听懂我的弦外之音。却没想到，你的眼光，竟然和台下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一样短浅。”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赵匡胤的脸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

“轰！”

赵匡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他长这么大，南征北战，尸山血海里闯出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教训三岁孩童的语气，说他“愚蠢”！

而且，说这话的，还是一个他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的，小太监！

那股被冒犯的帝王之怒，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炸裂开来！

但……他硬是把这口气给死死地忍住了。

那股滔天的怒火，在撞上顾远那双古井无波、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神时，竟像被冰水浇灌的炭火，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缕缕青烟。

他想起了刚才疯掉的赵普，想起了自己那被一眼看穿的心腹大患。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绝不能用常理度之。

“那……请你指教。”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和被压抑的屈辱。

“重用读书人，不是让你放弃军队，放弃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