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医府大厅的清晨（2 / 2）
他下意识侧过身，整了整衣领，等看清来人，他心里一凛——
是武魂系的言院长。
“王老师？你也在？”
言少哲正站在几步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袍，手里提着一只保温食盒，深褐色的木质盒身，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一看便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言、言院长好！”
王言猛地挺直了背，“您怎么……这么早来医府？”
言少哲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魂导记录板，眉头微微舒展开：“我来给媚……咳，给你们蔡院长送早饭，她受了伤，还不肯好好吃东西，只能我亲自照顾了。”
他顿了顿，“倒是你，一大早就跑来看望学生？”
王言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言院长早上好！”
护士热情地打着招呼，指尖轻轻一翻，就把记录板上写着“寒若若”三个字的那面翻到了背面，侧身挡在了王言和言少哲中间，“王老师正是来看望学员的。”
“好啊，王老师有心了。”
言少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赞许，“学院那么多老师，一大早跑来医府的，你是头一个。”
王言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挤出一点从容的笑：“……院长过誉了，教师本职而已。”
言少哲没有多留，又寒暄了几句，便拎着食盒往楼梯口走去。他步伐沉稳，背影挺拔。
王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常年握笔、翻书、写教案的手，指节修长干净，从未沾染过血迹，也从未真正握住过什么“沉重”的东西。
言院长和蔡院长……是夫妻。
蔡院长受伤，言院长可以亲手做了早餐送过来，可以大大方方地穿过医府的走廊，推开病房的门，把温热的粥放在她的床头。没人会拦他，没人会觉得他不够格。因为他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身份。
可他呢？
连“探望”都要编个理由，连“喜欢”都要藏在“老师关心学生”的名头后面。
他忽然有点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寒若若了。
第一次注意到她，好像是某次内院和外院的联合讲座。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落进来，把她半边侧脸镀成浅金色。讲座结束后，人群散去，她起身时顺手把旁边低年级学员掉在地上的笔记捡起来，递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动作很简单，甚至算不上什么“温柔”。可他偏偏记住了那一刻。
后来他偶尔会在学院的路上远远地看见她，她总是行色匆匆，步履很快，像一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风。
他也会刻意去留意她的消息——听说她在猎魂小队里如何果决，听说她执行任务时如何冷静，听说她为了保护队友曾硬扛过十万年魂兽的一击。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像一块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渐渐堆成一个让他移不开眼的身影。
可那些石头里，没有一块是“她需要他”的。
他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好看？喜欢她强？还是喜欢她那种“冷着脸却会悄悄照顾别人”的别扭劲儿？他说不清。
他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喜欢”，还是只是一个平凡的年轻教师，在远远望见一颗璀璨的星时，被光芒晃了一下眼睛。
寒若若是内院的天之骄女，二十多岁就已经接近魂斗罗，未来是要冲击极限斗罗的人。她走的路，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条。
如果有一天，寒若若又遇到了什么危险，他能做什么？他连站在她身边都做不到，更别提替她挡住什么。他不需要她保护，就是对她最大的保护了。
这般想来，自己之前那些辗转反侧、那些打听到她受伤后一夜没睡的煎熬，都有点可笑——不是可笑在“喜欢”，而是可笑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那个答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再确认一遍。然后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护士小姐。”
“嗯？”
“这个……我想拜托你帮我转交给寒若若。”
他从魂导器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储物盒，放在前台，“这里面是些滋补药材，当然，你们可以拿去检查。”
护士接过储物盒，点头道：“您放心，我会按流程走，一会儿交给炎黄卫，检查完没问题就送到寒小姐那边去。”
“谢谢。”王言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将空的记录板递还，“还有……请再帮我查查其他学员的病房吧。”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低头在屏幕上调出名单：“二楼的几间病房都有我们收治的史莱克学员，轻伤居多，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带你去吧。”
“好，麻烦了。”
他跟着护士走向楼梯时，路过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几株海棠开得正好，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旋着飘进窗台。
他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张教师资格证的封皮内侧，印着的那枚金色「免试」戳记。
他记得颁发证书那天，龙烬羽把证件递给他时，笑了一下，说：“王老师，你的课我听学员们提过，讲得好，逻辑清楚，也有耐心。这份证，你不用考。”
当时他只觉得受宠若惊，回去后把证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可现在呢？他攥着那张证，却在算计怎么才能见一个不是自己学生的女学员一面。
如果寒若若知道他来看她，不是因为“老师关心学员”，而是因为别的心思，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这个拿免试证的老师，原来也没有多干净？
如果龙烬羽知道了呢？那个把证递给他的少年，会不会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王言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手背上细小的青筋，心里那个原本混沌的念头，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该不该”的问题。
护士在楼梯转角停下来等他：“王老师？”
“来了。”他快步跟上去，没有再回头。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他和护士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推开二楼病房的门，里面是一张张正在好转的年轻脸庞。有人认出他来，叫他“王老师”，他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袖角还沾了一点窗外飘进来的海棠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