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难了(1 / 2)
喻容找到林婉仪时,便察觉出对方今日有些不同。
林婉仪立在廊下,目光不偏不倚,仪态端正到甚至有些僵硬。
喻容笑着上前:林姑娘,我又来麻烦你了。
林婉仪一惊,很快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是公文,还是抄写?
喻容收了笑容,细细打量她:怎么了?
她以为林婉仪是受了什么委屈,忙将一件好事抛出来:我听说娘娘已经给皇后去信了,姑娘马上就能自由了。
她以为这话能换来笑意,可林婉仪的眼睫只是颤了颤,唇角那抹勉强彻底散了。
难道姑娘已经知道了?
……是的。
喻容不解:可这是喜事啊。
林婉仪望着院角那株新柳,半晌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很开心?其实原本……是挺开心的。但现在……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合适的词,我害怕。
她转头看向喻容,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坦诚:之前我想清楚了回去会面对什么,才选择做王府的囚徒。
那时能慷慨激昂,是因为确定自己回不去。如今真能回去了,反倒……开始怕了。
她苦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冷静下来一看,我不过是个胆小鬼。
喻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别这么说自己。她声音不高,却稳稳地托住了什么,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知道林婉仪回去后要面对的风言风语。
可有一点不一样——林婉仪有家,有父母在等。那是慈幼院里的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能见到父母,陪伴在父母身边,就很好。喻容说:更何况,你父母如此爱护你。
林婉仪低着头,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喻容。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慈幼院长大的。
我只是担心,并没有……她小声说着话,尾音消散在风里。
我明白。喻容接过话头,以后若你在京城、在皇后那里过不下去,完全可以回岭南。我相信,无论是娘娘还是殿下,都会接纳你。
林婉仪意外地看着她:……再回来?
当然可以。喻容说得认真,殿下需要人手,你博学多识,上手又快。便是以幕僚的身份来,殿下也一定会接纳。
林婉仪怔了怔,忽然笑了。自己是个女子,怎么能……
可回想起这段日子,帮应元正撰写公文、抄写告示,竟……还挺有趣的。
那些笔墨落在纸上,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这种滋味,是闺阁里绣花、弹琴、读女诫时,从未尝过的。
喻容见她神色松动,以为她不信,又补了一句:之前我提议让你去当老师,是真心话。虽然你马上要走了,但若不介意,要不要……试试这只有现在才有的机会?
林婉仪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可我……觉得自己没这个实力教别人。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将喻容视作岭南唯一能称上的同性。
喻容和她从前的闺中密友都不一样——不吟风弄月,不攀比钗裙。
沉稳、坚毅、从不抱怨,做事利落。却又没有军中女子那种飒爽的锋芒,而是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心的气息,让人愿意把真心话掏出来。
喻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当然有。你可不能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