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寄生之骸（1 / 2）
广场上的混沌雾气在公西翼拉满弓弦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缺口。
空间道纹凝成的箭矢在无弦铁弓上颤动，箭尖所指，正是广场中央那具骨骼上布满蠕动道纹的骸骨。
叶尘握着痴剑站在队伍最前方。
混沌至尊鼎从体内飞出，悬浮在头顶一丈处，缓缓旋转。
鼎身垂下的混沌气形成一层厚重的灰色护罩，将苏清雪笼罩在内。
苏清雪双手已经结印完毕，造化之力化作一道黑色光环套在叶尘身上，光环融入皮肤后留下淡黑色的纹路。
公西翼松开弓弦。
空间箭矢离弦的瞬间便消失了。
不是飞出去，而是直接穿透空间，出现在骸骨眉心前三寸处。
箭尖刺入骨骼时发出嗤的一声闷响，骸骨的头颅被洞穿，碎骨片四散飞溅。
骸骨没有倒下。
那些蠕动在骨面上的暗金色道纹在箭矢穿透颅骨的瞬间骤然加快了蠕动速度。
它们像活物一样从头骨碎片中爬出来，在半空中交织缠绕，重新拼回完整的颅骨形状。
前后不到三次呼吸，被箭矢洞穿的头颅便恢复如初。
公孙止将铁杖往地上一顿，杖底的黑色铁圈扩散出一圈空间涟漪。
涟漪呈环形向外推开，将灰白色的混沌雾吹散，同时封锁住四人身周三十丈的空间。
任何想要穿透这个空间禁制的东西都会在触到涟漪边缘时被空间之力绞碎。
“道纹是活的。”
公孙止说，声音压得很低，“骨头只是寄宿体。真正的噬道族寄生在道纹里。”
叶尘朝骸骨走去。
脚底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了不到十步，骸骨动了。
它从广场中央站起身，骨骼关节发出干涩的嘎吱声，眼眶中燃起两团幽绿色的光。
那不是眼睛，只是两团光，但它们看着叶尘的时候，叶尘识海中的混沌大道长河震动了一下。
识海被探入了。
一股极细极阴冷的意识从骸骨眼眶中的绿光射出，直刺叶尘识海。
意识穿透层层神识防御，在识海入口处被混沌至尊鼎的虚影挡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钻。
叶尘眉心一凉。
混沌至尊鼎在他识海中显化，鼎身亮起刺目的灰光。
灰光与那股阴冷意识在识海入口处碰撞，发出神魂才能听见的闷响。
阴冷意识被混沌至尊鼎的护主之力弹了回去，但叶尘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意识并没有被击溃，只是在试探后暂时退却了。
它在重新寻找薄弱点。
化道境修士的识海有混沌大道法则自行护体，噬道族想要寄生化道境修士，需要先突破识海的法则壁垒。
而这个骸骨中的噬道族，只用了不到一息就将意识穿透了叶尘识海的前两层防御。
换成化道境以下修士，识海壁垒形同虚设。
叶尘不再留手。
痴剑斩出。
剑罡化作一道银灰色光柱掠向骸骨，剑罡中蕴含的化道剑意将沿途的石板地面割出一道深沟。
骸骨抬起右臂格挡，臂骨上的暗金色道纹在接触剑罡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两种力量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骸骨被震退了三步，臂骨上的道纹断了几根。
但断裂的道纹在眨眼间又重新接合，臂骨恢复如初。
公西翼的第二支箭到了。
箭矢穿透空间，钉在骸骨左腿膝盖处。
这一次箭矢上附带了空间撕裂的道纹，箭头在刺入骨骼后炸开，将膝盖骨连同周围的道纹一起撕成碎片。
骸骨失去支撑，单膝跪地。
但它还是没有倒下。
碎裂的膝盖骨碎片被蠕动道纹拉扯回来，在膝盖处重新拼合。
道纹蠕动的速度比第一箭时快了一倍，修复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叶尘注意到，骸骨眼眶中的绿光在修复过程中减弱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
这具骸骨中的噬道族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守殿使的手札中记载，噬道族能寄生化道境以上修士的识海，操控宿主吞噬其他修士。
但眼前这具骸骨中没有识海，也没有宿主。
噬道族寄生的是骸骨本身——或者说，它在骸骨主人死后，将残余的道纹和骨骼当作临时寄宿体来维持生存。
没有宿主道基供它吸收，修复骨骼消耗的是它自身的能量。
修复一次，眼眶中的绿光就暗一分。
叶尘连着斩出三剑。
第一剑削断骸骨左臂，第二剑斩断右臂，第三剑拦腰将骸骨截成两段。
三剑之间的间隔短到几乎没有，剑罡叠在一起形成一道银灰色的光幕。
骸骨碎成六块散落在地。
每一块碎骨上的道纹都在剧烈蠕动，试图将碎块重新拼合。
但这一次道纹蠕动的速度明显比前两次慢了，有几根道纹在试图连接碎块时半途便无力地垂落，再也动不起来。
公西翼的第三支箭射向骸骨眼眶中那两团绿光。
箭矢穿透绿光时，绿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嘶鸣声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响在四人识海深处。
苏清雪闷哼一声，造化之力自动涌向眉心护住神魂。
她的修为在四人中最低，神魂防御最薄，只是被这嘶鸣声擦了一下便气血翻涌。
绿光在空间箭矢的穿透下碎成无数光点。
光点消散后，骸骨上的所有道纹同时停止了蠕动。
暗金色的纹路迅速褪色，从暗金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焦黑。
最后所有道纹都崩碎成粉末，散落在骸骨周围。
失去了道纹的骸骨变得极其脆弱，石板上的碎骨在几个呼吸间便风化成了灰白色骨粉。
广场重新陷入寂静。
混沌雾缓缓合拢，重新遮蔽了远处的景象。
公孙止拄着铁杖走到骸骨碎裂的位置，蹲下身用铁杖尖端拨开骨粉。
骨粉下压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核。
晶核呈不规则的棱形，表面还残留着几丝蠕动过度的细密道纹痕迹，但道纹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力，只是僵死地嵌在晶核表面。
“噬道族的本体核心。”
公孙止用铁杖点了点晶核，“它们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本质上是一种寄生型道体，能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修士的道基道纹中，以道基为食。”
“这具骸骨里的噬道族只是最低等的幼虫，没有完整的寄生能力，只能靠附在死骨上延续存在。”
“幼虫消耗自己能量修复了几次骨头，能量耗光就死了。”
“幼虫都这么难缠，成虫会是什么样。”
公西翼从空箭囊中重新抽出一支空间箭矢搭在弓上，目光在广场边缘的雾气中扫来扫去。
公孙止将那枚晶核收进一个刻满封印道纹的铁盒中，啪地合上盖子：“守殿使在手札中记载的噬道族成虫，能在三息内寄生化道境修士的识海。”
“寄生的第一步是潜入识海，第二步是在识海中结茧。”
“一旦茧成，噬道族就能通过宿主的道基汲取大道法则之力，宿主在结茧期外表毫无异样，甚至连自己的道基被啃食了都察觉不到。”
“直到噬道族破茧而出的那一刻，宿主才会发现自己的道基已经千疮百孔。”
他将铁盒收入袖中，“那具骸骨的原主，应该就是被幼虫寄生后道基被啃食殆尽才死在这里。”
“三千年过去，寄生他的幼虫还活着。噬道族的生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四人继续朝广场深处走去。
广场尽头是一条宽阔的石阶，石阶向上延伸，没入更浓的雾气中。
石阶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根灰白色石柱，石柱上原本刻满了防护道纹，但大半石柱已经被拦腰砸断，断裂处的茬口参差不齐，呈不规则的撕裂状，不是刀剑所为，而是被巨大力量直接拗断的。
石阶上散落着更多的骸骨。
每具骸骨上的道纹都已消散，但骨骼本身保存得相对完整，这说明这些修士死时道基没有被彻底啃食殆尽，噬道族在啃食到一半时便弃了这些宿主。
公孙止一路数过去。
石阶上共有四十七具骸骨，每一具他都用铁杖轻轻点了一下额头，确认没有残留的噬道族晶核后才放过去。
走到石阶中段时，他在一具骸骨前停下了脚步。
这具骸骨和其他骸骨不同。
其他骸骨都是灰白色的，只有这具骸骨的头骨正中有一道剑痕。
剑痕是从头顶斩入、从下巴穿出的，干净利落，不像是噬道族所为，而是修士所为。
骸骨的手骨中还握着一柄折断的剑，剑身上刻着的天机阁标志已经锈蚀得几乎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