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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枪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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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志军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已经把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开始发麻了,小腿上的肌肉像被无数根细针在扎,又麻又酸又胀,像是有一窝蚂蚁在骨头缝里开会,嗡嗡的,痒痒的,难受得要命。可他不敢动,连喘气都压着,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打草惊蛇。黄镖趴在他脚边,也是纹丝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庙门口那几个人,像一尊雕塑,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跟石雕似的。花脸蹲在他身后,半个身子藏在雪堆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白底黑花的花纹在雪地里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一块长了花斑的石头。黑风趴在更高的地方,在一块突出的大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破庙,像一个潜伏在高处的狙击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那五个人还在喝酒,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起来,嗓门也越来越大,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吹牛,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不让谁。王大彪一个人就干了半瓶老白干,脸红得跟煮熟的猪肝似的,紫红紫红的,眼睛也红了,布满了血丝,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蹦。他开始骂冷志军,骂得很难听,什么脏话都往外冒,祖宗八代都骂遍了,连冷志军还没出生的孙子都给骂了,好像冷志军是他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的冤家,下辈子的债主。

冷志军听着那些骂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一块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动。他不是不生气,是不值得生气。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吗?不划算。可他握着猎枪的手还是紧了紧,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几条蚯蚓在皮肤沉的呜呜声,像是在说“别急,再等等,等他们喝多了再动手,那时候他们连站都站不稳了,一个打五个跟玩儿似的”。

王大彪骂够了,又开始吹牛,说他年轻时候多厉害,一个人打过好几头野猪,赤手空拳跟黑瞎子干过架,还把黑瞎子打跑了,说得天花乱坠的,唾沫星子横飞,溅得对面的人满脸都是。冷志军听了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王大彪?打野猪?赤手空拳跟黑瞎子干架?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王大彪这辈子连野猪长啥样怕都没亲眼见过,更别说打了。他要是真见过野猪,大概早吓得尿裤子了,跑都来不及,还敢跟它干架?

那几个混混大概也不信,可不敢说,只能陪着笑,点头哈腰的,你一句“彪哥厉害”我一句“彪哥威武”,把王大彪捧得飘飘然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不知道自己是个人还是个神了。酒精这东西,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忘记自己马上就要倒霉了。

又过了半个来时辰,天彻底黑了。冬天的天本来就短,四点多钟太阳就下山了,五点多就伸手不见五指了。破庙里没有灯,王大彪那伙人也不敢生火,怕火光引来别人,更怕引来冷志军。他们就这么摸黑坐着,在黑暗中沉默着,偶尔有人说一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可谁也拿不出个主意来,一个比一个糊涂,一个比一个没用。

冷志军的机会来了。

他把猎枪轻轻架在石头上,拉开了枪栓,把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推进了枪膛,再推上枪栓,咔嚓一声,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回音。他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害怕,是紧张,是一种即将进入战斗状态前的亢奋,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融化的铁水,滚烫滚烫的,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把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对准了庙门口。

他不想杀人,也没打算杀人。可他知道,这一枪必须开,不开这五个人不会怕,不怕就不会乖乖就范,不乖乖就范他就救不出林杏儿。这一枪,是打给王大彪看的,也是打给那些混混看的,更是打给这片山林里所有心怀不轨的人看的——冷志军不是好惹的,冷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瞄准了王老六的小腿。

选王老六,是有原因的。王老六腿脚本来就有点瘸,走路一摇一晃的,打他一枪,他跑不快,也不会跑,只会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不会给别人添乱。而且王老六是这群人里胆最小的,吓一吓就怂了,怂了就什么都交代了。王大彪不一样,那家伙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犟得很,打他一枪说不定会激怒他,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万一他拼起命来反倒麻烦。

冷志军瞄了很久,瞄得眼睛都酸了,瞄得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在突突地跳,像有一条小蛇在皮肤转过身来,等他的小腿完全暴露在枪口下。打猎跟打仗一样,讲究的是耐心,是等待,是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机会。急躁的人打不着猎物,也打不着敌人。

王老六大概是坐累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两只手举过头顶,身子使劲往后仰,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像放鞭炮似的。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冷志军的方向,两条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黑暗中,在星光下隐约能看见轮廓。冷志军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黑暗中炸响,像一颗惊雷在头顶上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破庙的墙壁都在簌簌地掉土,震得树上的积雪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暴雨。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橘红色的,照亮了冷志军的半张脸,也照亮了那五个人惊恐的表情。

王老六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滚得雪地上全是血,黑红色的,在星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雪地上蜿蜒。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洇开了,洇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啊——我的腿!我的腿!我中枪了!我中枪了!救命啊——”王老六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杀猪一样,在山谷里反复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连对面山坡上都能听见。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是恐惧,是疼痛,是绝望,是那种第一次尝到子弹滋味的刻骨铭心的恐惧,这辈子也忘不了。

王大彪的酒一下子醒了。人的肾上腺素是个神奇的东西,当死亡临近的时候,它能让你瞬间清醒,比喝十碗醒酒汤都管用。他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在黑暗中四处搜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耳朵竖得直直的,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摸到一个空酒瓶子攥在手里,瓶底朝外,当武器护在胸前。

“谁?谁打枪?冷志军,是不是你?你出来!你他妈给我出来!”他的声音很大,可听起来很虚,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用手指一捅就破了。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打架,裤裆湿了一大片,又尿了,尿顺着裤腿往下流,热乎乎的,在冷空气中冒着白气,腥臊味弥漫开来,比酒味还冲鼻子。

那三个混混更是不堪。一个直接趴在地上,脑袋钻进雪堆里,屁股撅得老高,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就是安全,看不见就是没事。一个连滚带爬地滚到了破庙后面,躲在墙根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咯地响,像在嗑瓜子。还有一个最差劲,居然哭了,哭得像个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里喊着“妈,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干了”。三十来岁的男人了,喊妈,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连黄镖都看不下去了,翻了翻白眼,把脑袋扭到一边,懒得看。

冷志军没出来,也没再开枪。他就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端着枪,冷静地看着那五个人在黑暗中慌乱、恐惧、崩溃。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再开枪了,一枪就够了,足够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冷志军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冷志军有枪,他们有酒;冷志军是猎人,他们是猎物。

“下一枪,打脑袋!”冷志军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扎进那五个人的耳朵里,冷飕飕的,疼得很。

王老六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抱着腿在地上抽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哀嚎,一声一声的,又低又哑,像老牛在喘气。血还在流,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在黑夜里看着像一摊摊黑乎乎的油,黏稠稠的,让人作呕。王大彪的酒瓶子掉了,砸在地上,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有的扎进了他的脚脖子,流了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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