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鹰猎(2 / 2)
闪电也飞出去了,它没去追狍子,而是飞到了狍子的前方,在一个树杈上落下来,等着狍子自己撞上来。这个战术是冷志军训练出来的,一只鹰在后面追,一只鹰在前面堵,前后夹击,让猎物无处可逃,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
狍子慌不择路,朝闪电藏身的方向跑过来。闪电从树杈上俯冲下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爪子精准地抓住了狍子的脖子,狍子疼得嗷嗷叫,拼命挣扎,想把闪电甩下去。可闪电的爪子已经深深地嵌进了狍子的皮肉里,狍子越挣扎爪子嵌得越深,血从爪洞里涌出来,顺着狍子的脖子往下流,把黄褐色的毛染成了黑红色,触目惊心。
旋风也赶到了,它没抓狍子的脖子,而是去抓狍子的眼睛,这是冷志军教它的独门绝技——抓瞎。一旦狍子的眼睛被抓住,它就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就没法跑了,没法跑了就只能等死,这一招又快又狠,根本不给猎物任何机会。
狍子被两只鹰一前一后地攻击,又疼又怕,没头没脑地乱跑,跑了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嘴角流出白沫,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灰蒙蒙的,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黄镖花脸黑风扑上去,围住狍子,防止它再跑。黄镖咬住狍子的后腿,花脸咬住狍子的脖子,黑风咬住狍子的肚子,三条狗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不给狍子任何挣扎的机会。其实狍子已经死了,它们还是在咬着,这是猎狗的本能,也是冷志军训练的结果——不亲眼看着猎物断气,绝不松口,绝不放松警惕。
冷志军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狍子,毛色不错,黄褐色的,油亮亮的,又密又软,能做一件好皮袄,冬天穿上肯定暖和。他从狍子的脖子上取下闪电的爪子,闪电的爪子上沾满了血,黑红色的,黏糊糊的,爪缝里还夹着狍子的毛。他用布把爪子上血擦干净,摸了摸闪电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喂给它,闪电叼着肉干,飞到旁边的树枝上,慢慢地吃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的,嘴角挂着肉末子,亮晶晶的。
他又从狍子的脸上取下旋风,旋风更兴奋,爪子在狍子的脸上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有一只眼睛都被它抓瞎了,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黑乎乎的,血淋淋的,看着就吓人。冷志军用布把旋风的爪子擦干净,也喂了它一块肉干,旋风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又飞到他肩上站着,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说“我厉害吧?再给我一块呗”。
黄镖花脸黑风还在围着狍子转圈,在闻狍子的味道,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死了。它们叫了几声,仰着头,像是在向大山宣告今天的胜利,又像是在跟冷志军邀功“我们帮你抓到了,快给我们奖励”。冷志军从兜里掏出三块肉干,一人一块,三条狗叼着肉干跑到一边,吃得欢实,尾巴摇得像风车,还呜呜地叫着,像是在说“好吃好吃,真好吃”。
冷志军把狍子扛在肩上,沉甸甸的,百十来斤压在肩膀上,山路不好走,每走一步都得用劲。他把狍子放在一个平坦的地方,用绳子把四条腿绑在一起,又从树上砍了一根粗树枝,穿过绑腿的绳子,一头一个人,跟老孙头两个人扛着走,省力不少。打猎就是个力气活,不光是跟野兽斗,还得跟自己斗,跟疲劳斗,跟饥饿斗,跟寒冷斗,斗赢了你就活着,斗输了你可能就出不来了。
回家的路上,冷志军走得很慢,可心里头很高兴,嘴里不由得哼起了赶山号子,调子悠长,苍凉,像大风吹过松林,又像山泉水在石头上流淌,好听得很。
“赶山那个乐哟——有了好帮手——两只那个金雕哟——陪我走山林——撵狍子那个抓兔子哟——鹰飞狗也跑——满载那个而归哟——老婆孩子笑——”
歌声在山谷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惊起了一群飞鸟,哗啦啦地飞起来,像一片灰色的云从树林里升起来,在天上转了几圈,又落回了树林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好像在说“这个人唱的啥玩意儿,真难听,可还挺好听的”。黄镖听见他唱歌,也仰起头来,跟着嗷嗷地叫起来,花脸和黑风也加入进来,三条狗一条比一条嗓门大,像是在给冷志军的号子配和声,虽然不太协调,可热闹,有气势,像一个合唱团在演出。
回到了屯子,屯子里的人看见冷志军扛着一只大狍子,肩上站着两只鹰,脚下跟着三条狗,那阵仗,那架势,比电影里的英雄还威风。小孩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冷叔,这是你抓的吗?这鹰是你养的吗?它能抓兔子吗?能不能让我摸摸?”冷志军把狍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把两只鹰从肩上取下来,让它们站在架子上,让小孩子们看,但不让他们摸,怕被鹰啄了,鹰这东西野性大,虽然认主了,可对陌生人还是不客气,你敢伸手它就敢啄你,啄一下就是一个血窟窿。
胡安娜从灶房里出来,看见狍子,看见两只鹰,看见三条狗,看见满脸红光的冷志军,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说“回来了?饭好了,就等你呢”。冷志军说“回来了,你看,多大的狍子,够吃一个冬天的”。胡安娜看了看那只狍子,又看了看他,说“你呀,就知道打猎,都忘了自己多大岁数了”。冷志军说“多大岁数也是你男人,你男人有本事,你应该高兴才对”。胡安娜白了他一眼,可嘴角是往上翘的,翘得老高,像一弯新月挂在脸上。
那天晚上,胡安娜炖了一锅狍子肉,用的是老方子,葱姜蒜花椒大料桂皮香叶,一样不少,炖了两个多钟头,炖得满院子都是香味,连隔壁王婶子家都闻到了,端着碗过来蹭了一块,吃得满嘴流油,连说“好吃好吃,真好吃”。狍子肉比野猪肉嫩多了,不柴不腻,炖得烂烂的,用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入口即化,满嘴的香。
冷志军吃了一碗又一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坐在炕上,摸着肚子,看着趴在炕沿炭火,暖烘烘的,热乎乎的。黄镖趴在最前面,花脸趴在中间,黑风趴在最后面,一字排开,像三个忠诚的卫士。旋风站在左边的架子上,闪电站在右边的架子上,两只鹰一左一右,像两个威武的哨兵。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个银盘子挂在东边的天上,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狗窝上,洒在鹰架上,洒在那堆剥下来的狍子皮上。风吹过老杨树,树枝哗哗地响,像是在跟他说:睡吧,好好睡吧,明天还有新的山要爬,新的猎物要追,新的日子要过。
冷志军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慢慢地沉入了梦乡。梦里,他又带着鹰和狗进了山,又追上了一只大狍子,旋风和闪电配合得天衣无缝,从天上俯冲下去,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把狍子围在中间,狍子跑不掉,躲不开,只能乖乖地等死。黄镖花脸黑风汪汪地叫着,声音在梦里回荡,像一首欢快的歌,唱着猎人的荣耀,唱着大山的慷慨,唱着日子的红火。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很满足,笑得很像一个丰收了的农民站在地头看着满地的庄稼,笑得很像一个打胜仗了的将军站在城头看着远方的疆土。
就着这样,在梦里,他又唱起了赶山号子,这回唱得更响亮了,嗓门亮堂堂的,像一面铜锣被敲响了,嗡嗡的,在山谷里来回碰撞,撞得积雪簌簌地往下掉,撞得树叶哗哗地响。
“赶山的汉子不怕难哟——有鹰有狗心不慌——翻过那个山头再翻山哟——打下的猎物堆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