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小说网
会员书架
首页 >穿越小说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628章 文渊阁的静

第628章 文渊阁的静(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光复三年腊月二十九,北京,紫禁城,文渊阁。

未时三刻,冬日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文渊阁的琉璃瓦上,镀上一层冷淡的浅金。阁内静得发沉。不是空屋的寂寥,是寒气冻住了所有声响。几名中书舍人抱着卷宗在廊下疾走,靴底碾过金砖的轻响,转瞬便被厚重棉帘吞得干净。

西暖阁内,两位阁臣对案而坐。

首辅朱秀康靠窗端坐,案头堆着三摞高低错落的奏疏。他穿着一身深青仙鹤补服,外头罩一件半旧的羊皮褂,掌心拢着一只铜手炉,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炉盖上光滑的铜钮。

禁中不得举火。这是二百年朝堂故事,非律非训,却是机要禁地的铁规。太祖立制,防的是宫内火患、防的是机密切漏,禁的是内阁、文华、文渊诸处私设炉灶。后来宣宗体恤阁臣,特批文渊阁设公厨“会食中堂”,准许阁臣在公厨用膳,御膳供餐亦在合规之列。手炉取暖,因是密封炭火装置,不产生明火,亦被默许。

但二百年下来,规矩越演越细,越束越苛。手炉可以暖手,却无人敢用以温饭、烘食。无明火,却仍是借了禁中之火器私熟膳食,坏了“不举火”的本意。这是灰色的逾矩,无人明文禁止,也无人敢公然触碰。

尤其今时今日。都察院风宪苛细到极致,人人畏议、人人畏劾。西山行宫时代,中书尚可暗煮挂面、私温羹汤;紫禁城禁阁之内,再无人敢有半分烟火念想。今日御膳房抽调了大半厨役筹备正旦大宴,亨膳处无人值守炊煮,阁臣午间便只能领冷食。朱秀康枯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批阅了二十余件文书,挑出需圣躬裁断的本章,归置进左手边的紫檀匣中。全程只靠一只手炉御寒,半点逾矩之心也无。

次辅钱谦益坐在对面,案前的文书同样积成小山。他穿着绯色孔雀补服,外披一件黑貂披风,手中亦捧一只手炉。他批阅的节奏更缓,每份文书读完总要沉吟半晌,方才落笔票拟。

二人隔一张宽大的紫檀大案。案上陈着青瓷笔洗、两方端砚、数支磨旧了的湖笔,托盘里搁着两具冷透了的馒头、两碟酱菜——是亨膳处午间送来的会食,二人皆未动几口。

窗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值守中书孙之獬抱着新递的卷宗从内阁大库走来,在帘外抖落肩头的寒风,掀开棉帘走了进来。

“二位阁老,通政司急递新到。”孙之獬将怀中的奏疏轻置案角,垂手拱手,“内有数件海东日本递来的本章。”

朱秀康眼帘微抬,却没有立刻去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早已冰透,舌尖漫开一片涩苦。他蹙了蹙眉,放下茶盏,伸手逐份翻检。前几封都不是他心中所等之物。他的指尖顿在了倒数第三份奏疏的封皮上。

工整的楷书,落笔分明:巡按日本监察御史臣徐尔觉谨奏——为辨明食鹅事以全查案之重事。

朱秀康没有立刻拆封。他将奏疏挪至案边,又抿了一口凉茶,目光凝在封皮上,久久不动。

钱谦益瞧出他神色有异,搁下了笔:“首辅大人,何事踌躇?”

“徐尔觉的折子。”朱秀康的指尖轻叩封皮,半晌才低声作答。

钱谦益眸色微凝,也放下了笔,端茶浅啜一口冷汤:“是为东瀛食鹅一事?”

“正是。”

二人对视一瞬,俱缄口不言。文渊阁重归死寂。窗外传来几声寒鸦啼鸣,掠过宫墙,消散在朔风里。

良久,钱谦益先打破了沉寂。他没有谈奏疏,转而提起朝堂动向:“首辅,都察院诸御史正在暗中串联,打算正旦大朝会后联名上本,参劾徐尔觉违制奢靡。”

朱秀康拢着手炉的指尖轻轻一滞:“联名多少人?”

“黄道周、刘宗周领衔,另有数名福建道御史附和。”钱谦益的语声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审慎的分寸,“对外高举维护祖制的旗号,内里的盘算却复杂得很。江南并非铁板一块——苏松士绅押宝东宫,闽粤海商勾连东瀛,两淮盐商只求稳局,粤东袁党独善其身。各方借一则风宪旧例动手,真正要阻遏的是什么,首辅心中自有分寸。”

朱秀康没有应声。他垂眸望着掌心的铜手炉,炉中的炭火在密封的铜腔内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隔着厚厚的铜壁传到指尖,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温热。片刻后他抬起眼,看着钱谦益:“钱阁老久掌都察院,我问你——‘御史不食鹅’这一惯例,根源究竟何在?”

钱谦益微微一怔,没有料到他会深究规矩的源流。他沉吟了片刻,缓缓作答:“此条并非太祖高皇帝钦定,《皇明祖训》《大明律》全无明文记载。只是官场百年来的风宪故事,士林自律的惯例。鹅为重珍筵食,市井寻常难得。前朝士大夫为彰清廉,避其奢靡,久而久之便演成了不成文的约束。洪武、建文本无此禁,源头始于燕棣篡国之后。伪朝都察院刻意束人以礼、饰己以清,代代叠加,遂成朝野默认的‘祖制’。”

他顿了顿,又道:“嘉靖、万历年间早已松动。御史私下未尝不食鹅,只是百般遮掩——剁去头尾换鸡禽外皮,混炖杂烩掩去肉形,公私分场避人耳目。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捅破这层窗纸。”

“换言之,”朱秀康淡淡开口,“这从来不是真祖制,只是伪朝两百年养出的虚礼枷锁。”

钱谦益眸光微闪,不肯直白定论。他又抿了一口凉茶,斟酌着道:“首辅,有些道理臣看得通透,却不便当众剖白。清议杀人,不在律条,在口舌。”

朱秀康颔首,不再追问。他取过案角的奏疏,拆开封套,展开了笺纸。

钱谦益没有凑上前去窥看。他独自望向窗外灰白的冬日天穹,静静地等候。阁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朱秀康的目光沉落在纸面上,一字一句,看得极慢。

为辨明食鹅事以全查案之重疏

臣徐尔觉,诚惶诚恐,顿首死罪。

臣本万历伪朝末吏,身附僭主余绪,自分永弃草野。伏遇陛下光复建文皇统,拨二百载之乱,复太祖、兴宗之旧物,不以臣为燕逆遗臣,滥授巡按日本监察御史之职,代天子巡狩海东。臣受命以来,夙夜冰兢,唯恐负陛下再造之恩,辱朝廷风宪之任。今者都察院有疏劾臣,谓臣在日本强索公卿鹅馔,贪黩违制。臣读之五内摧裂,泣血沥诚,为陛下陈其本末。

夫劾臣者言:日本素不畜肉鹅,公卿所养唯充观赏,臣食之必为强索。此诚闭户臆度之谈,全不知海东风物。日本公卿戒肉,乃浮屠之俗,非国法之规;至于饿鬼众将士,昔从陛下起于陇亩,奉太后「五谷为养,五畜为益」之教,耕战相兼,畜鹅鸭以供军食,其来久矣。臣所食之鹅,非出公卿之庭,乃出于旧臣木下忠重之家。忠重者,陛下潜邸元从,饿鬼众首功之人,昔躬耕上野以奉军资,今退居垄亩不慕荣禄。臣赴其私宴,忠重以自养之鹅相饷,此乃旧臣念陛下之德,推恩及于巡使之臣。臣若拒而不食,是寒元从功臣之心;臣若受而不告,是昧陛下知人之明。谓之强索,不亦诬乎!

臣更有不能已于言者。世传「御史不食鹅」,咸谓太祖祖制。臣谨按:《皇明祖训》《大明律》俱无此文。太祖高皇帝之训臣下也,有万世不易之大义,有随时劝诫之微言。大义维何?立嫡长以承宗庙,禁藩王以兴兵甲,使天下无篡弑之祸,此国本也;微言维何?戒百官以崇俭素,毋骄奢以病民生,此修身也。太祖何尝以一鹅之微,为风宪之厉禁哉!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