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财神爷驾到(2 / 2)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由轻到重,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门被推开了,赵铁柱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他在厂区里巡视了一圈,刚回来。齐思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干练。“铁柱,备车,去厂门口。老板要来,我们等他。”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齐思远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穿上,又检查了一下中山装的扣子,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向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沉,很笃定。
他走下楼,穿过走廊,穿过厂区,向大门口走去。一路上不断有工人向他问好,“齐老板”“齐掌柜”“齐先生”,称呼五花八门。他没有摆架子,笑着点头,偶尔停下脚步问一句“吃了吗”“还习惯吗”“有什么困难没有”。工人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齐思远走出厂门,站在台阶上,赵铁柱已经把车停在路边,黑色轿车锃亮,等着他。他没有上车,就那么站在门口等着,目光望向街道的尽头。身后是招工的长龙,身前是空荡荡的马路,他站在中间,像一座桥梁,连接着希望和现实。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苏天赐挂断电话,从书房走出来,步履从容。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抖擞。院子里,黑衣人早就把车准备好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引擎已经发动,车身微微震颤,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车灯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板,车备好了。”黑衣人拉开后座车门,垂手而立。苏天赐摆摆手,径直走到驾驶室那边,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喜欢自己开车,方向盘在自己手里,油门在自己脚下,想去哪就去哪,想多快就多快。他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滑出院门,汇入街道上的车流。黑衣人在后面躬身目送,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直起身,转身回了院子。
苏天赐沿着南京路一路向东,穿过繁华的租界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车窗外的世界光怪陆离,霓虹灯在阳光下黯淡无光,穿着旗袍的太太小姐们拎着购物袋从百货公司走出来,报童挥舞着报纸喊着号外,黄包车夫拉着车跑得气喘吁吁。他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急不躁。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他早就学会了在等待中保持耐心。
车子拐进杨浦区,路况差了不少,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两边的建筑也从那些气派的洋楼变成了一排排低矮的民房和棚户区,狭窄的弄堂里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
远远地,苏天赐就看到了面粉厂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不是几十个,不是上百个,是几百个,七八百人,甚至更多。他们从厂门口排到了街角,从街角拐到了另一条街上,一眼望不到头。队伍歪歪扭扭,但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喧哗,都在耐心地等着,等着那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活下去的机会。
苏天赐放慢了车速,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衣衫褴褛的、面黄肌瘦的、破衣烂衫的、面带菜色的——有的人脚上的鞋都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有的人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的人背脊佝偻,那是长年累月干重活留下的痕迹。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1936年的沪上,人们想要找一份正式的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码头上虽然有很多扛苦力的活,但那活有多累,有多不挣钱,大家心知肚明。扛了一天的大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的那点工钱被工头抽成、被帮会抽成、被巡捕房抽成,一层一层扒皮,落到自己手里的,也就够吃顿饱饭。吃不饱,穿不暖,住不好,病了没钱看,老了没人养。人的命在这乱世里,贱如草芥。
苏天赐正看着,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急急地跑了出来。一身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清瘦的脸,沉稳的目光。齐思远跑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跑到车旁,弯下腰,对着车窗微微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