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燃尽的盲信,与王座的余烬(1 / 2)
厚达半米的防爆石英舷窗外,宇宙的黑暗被一场纯粹的星体解体之光生生撕裂。
两枚装载着超临界坍缩物质的旋风鱼雷,顺着伊亚克斯赤道那条被光矛犁出的深渊狠狠钻入了地幔深处。
没有声波在真空中传递。
只有实质的能量激波撞击在“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的外层装甲上。厚重的黑石涂层在这股星体爆炸的余波中剥成漫天灰尘。
那颗曾经是奥特拉玛星域最明亮的花园世界,那颗被死亡守卫当做熬制“神之瘟疫”大锅的病态星球。在千万度的高温与内部引力崩溃的撕扯下,地壳如同一块脆弱的蛋壳般向外爆裂开来。
数以亿吨计的岩浆混合着那些暗绿色的毒水与变异真菌,被庞大的动能抛射进绝对零度的太空。它们在失压状态下瞬间气化,形成了一片覆盖数十万公里的暗红色与惨白色交织的毁灭星云。
罗伯特·基里曼静静地伫立在舷窗前。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那颗正在分崩离析的母星系世界。
他的身躯依然笼罩在庞大沉重的命运铠甲中。装甲表面到处都是被纳垢剧毒腐蚀出的深坑与裂纹。暗紫色的毒血干涸在钛合金接缝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恶臭。
“大摄政。伊亚克斯的地核质量已归零。目标已从星图上彻底抹除。”
盖奇连长单膝跪在坚硬的黄铜甲板上,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起。
在几个时前,这名老兵亲眼目睹了原体倒在毒沼中,又亲眼目睹了那足以烧穿宇宙的金色火光从原体身上爆发。那种超越了碳基生物理解范畴的宏大威压,让所有在场的星际战士连呼吸都感到本能的战栗。
基里曼没有转头。
他感受着体内那两颗阿斯塔特心脏的跳动。
毒素已经被那股纯粹的金色规则之火烧得干干净净。但那种火焰在血管中流淌时留下的焦灼感,却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刮过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温暖的父爱。
那是绝对冷酷、只为了抹杀异端而存在的无情动能。
“安排机仆。帮我卸甲。”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塔后方的隔离舱房。
沉重的金属战靴在甲板上踩出低沉的轰鸣。
当基里曼穿过战列舰的中层长廊时,走廊两侧的景象让这位大清洗时代的统帅停下了脚步。
数以万计的凡人水手、装填奴工以及星界军的残兵,密密麻麻地跪伏在通道的两侧。
他们没有受到长官的列队指令。他们是自发聚集在这里的。
当基里曼那高大的深蓝色身影出现时,人群中没有爆发出军人应有的战吼。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狂热到近乎病态的呢喃与抽泣。
“赞美活圣人……赞美神明之子……”
“光……我们看到了泰拉的光……”
几十名衣衫褴褛的底舱奴工,不顾督战机仆的电热鞭抽打,疯狂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精金格栅上。鲜血顺着他们的额头流下,他们甚至用沾着血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口胡乱画着双头鹰的徽记。
一名失去双腿的伤兵用双手拼命向前爬行,试图用那沾满油污的嘴唇去亲吻基里曼走过的金属地板。
信仰的狂热犹如一种比纳垢病毒蔓延更快的瘟疫,在这个封闭的钢铁铁罐头里疯狂滋生。
目睹神迹降临,目睹金色的火焰烧退了恶魔。这些在黑暗与绝望中苦熬了数个月的凡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寄托他们全部理智的救命稻草。
基里曼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同胞。
他那双冰冷的蓝眸中没有涌现出任何欣慰。
一股沉重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悲哀死死攥住了他的双心。
一万年前,他与他的兄弟们跟随父亲征战银河,他们用爆弹和链锯剑砸碎了所有的神像,告诉人类只有理智和真理才能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活下去。
而现在。
他亲手砸碎了理智,将神明这个概念重新塞进了这些凡人的脑壳里。他们不再是能够独立思考的战士,他们变成了一群只会跪在地上乞求天上掉下火光的盲目信徒。
“把通道清理干净。”
基里曼没有去搀扶任何一个人。他冷硬地向身边的原铸卫队下达指令。
“用枪托把他们赶回岗位。这艘船的引擎需要人去推拉杆,不需要人在这里流眼泪。”
原铸星际战士们端起爆矢步枪,大步上前。沉重的陶钢战靴毫不留情地踹翻了那些挡路的狂信徒。在粗暴的驱赶与驱离下,基里曼带着满身的冰冷煞气,走入了那扇厚达三米的铅酸防爆大门。
……
【马库拉格之耀号-绝对生化隔离区核心手术圣堂】
刺眼的无影灯下,冷气从四面八方的通风口疯狂涌入。
空气中充斥着高浓度福尔马林与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身躯停在两张精金手术台中央。十几根数据插管正在提取最后几项残留的生物波段参数。
基里曼走到第一张手术台前。
台子上,躺着那个在帕梅尼奥废墟上指引金光降临的盲眼女孩。
或者,躺着女孩的残骸。
那具原本苍白瘦弱的碳基躯壳,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形态。
在承受了泰拉王座上那个存在跨越星海的强行降临后,女孩的骨骼与血肉被那股宏大无匹的高维能量从内部彻底烧穿。
留在这张冰冷铁板上的,只是一滩呈现出诡异琉璃质感的白色灰烬。在灰烬的中心,那颗松果体所在的位置,凝聚出了一块浑圆、毫无瑕疵的暗金色结晶体。
这颗结晶体还在向外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周围的空气在热辐射下发生着轻微的扭曲。
“她的脑神经在第一秒钟就被全部碳化了。大摄政。”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惋惜。大贤者的机械触手将一份数据板推到基里曼面前。
“这具躯体太脆弱。黄金王座的能量流只借用了她不到十秒钟。如果时间再长一秒,这股能量不仅会烧光她,还会把整个伊亚克斯的地壳连同我们的突击部队一起蒸发成等离子态。”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那滩白灰。
这就是成为“神明容器”的代价。
不需要你的同意,不在乎你的痛苦。当那个冰冷的意志需要在这片黑暗中寻找一个坐标时,它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你的灵魂点燃,化作一次性消耗的火把。
“把骨灰扫干净。倒进循环炉里。”
基里曼转过身,大步走向第二张手术台。
在那张铺满暗红色血迹的手术台上。
国教大宗座马蒂厄被四根粗大的钛合金拘束带死死绑在上面。
这位狂热的主教在试图靠近神迹时,被金光的余波扫中。他那具凡人的躯体显然无法承受这种纯粹的规则辐射。
马蒂厄的四肢已经呈现出严重的黑褐色碳化状态。大面积的皮肉剥,露出下方被烤得焦黄的骨骼。他那原本被金水毁容的半边脸庞,此刻已经被烧出了一个深可见脑仁的恐怖凹坑。
但他没有死。
依靠着随舰药剂师强行注入的高浓度生命维持药剂,他的心脏还在微弱而固执地跳动着。
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走到面前的基里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