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窗外的风停了(1 / 2)
李允真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湖面。她从花店买了一大束白玫瑰回来,拆开包装纸,铺了一桌子,然后坐在窗前,拿起剪刀,开始一枝一枝地修。
电视开着,放的是法语频道。她法语其实听得半懂不懂,但那个调调好听,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又像什么也没说。她就那么听着,手上一刻不停地剪。剪刀咔嚓咔嚓的,玫瑰的枝条一根根落在地上,叶子堆了一小堆。
她剪得很仔细。每枝留几片叶子,每朵花开到什么程度,她都心里有数。这不是她第一次插花,在汉城的时候她就喜欢这个,后来到了南都,这习惯也没丢。人说插花能静心,她觉得不对——不是静心,是让心有个地方待着。
有人敲门。
她把剪刀放下,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叶,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服务员,微微弯着腰,双手递过来一个信封。
“李小姐,有人让送来的。”
她接过信封,道了谢,关上门。信封是白色的,很普通的那种,但封口贴了一小张贴纸,是一朵小花,粉色的。
她笑了一下。朴尤莉这人,细节上总是这样,不经意的地方偏偏用心。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贺卡。卡片上印着一束简单的花,翻开,里面只有两个字——“他订婚了”。字写得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都不马虎,像小学生写字,认真得有点可爱。底下落款:朴尤莉。
李允真把这张贺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字,第二遍看的是字后面藏着的东西。
她呆住了。
她把贺卡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便签纸,想了想,提笔写了一行字:
“祝你们幸福。”
写完觉得太素了,又补了一个笑脸。画完之后看了看,那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的,左边眼睛比右边大了一圈,嘴巴咧得像个括号。她盯着那个笑脸犹豫了一下,想重新写一张,又觉得算了——歪就歪吧,心意到了就行。
签上名字:李允真。
她换了衣服下楼,在酒店门口的花店里挑了一束雏菊。雏菊小小的,黄白相间,不像玫瑰那样扎眼,但耐看。她把那张便签纸折了两折,小心地插在花束中间,留了一个小角在外面,让人能看到那个歪歪的笑脸。
“送到这个地址。”她把徐大志的地址写在单子上,付了钱,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桌上的白玫瑰还等着她。她坐下来,继续剪。一枝,一枝,又一枝。剪下来的枝条长短不一,她比了比,又修短了一截,再比了比,才满意地插进花瓶里。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很慢。不是故意慢,是自然而然就那么慢了。人说慢工出细活,她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有些事做得快了,就没有了。
白玫瑰插了满满一瓶,摆在窗台上。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觉得有点偏左,又走过去挪了挪。再退后两步,又觉得高了,把花瓶往下按了按。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终于满意了。
窗外是南都的夜景。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密密麻麻的,远远近近的,像谁把一袋碎金子倒在了黑布上。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没想什么特别的事。脑子里像湖水一样,平的,静的,偶尔有风吹过,起一点涟漪,又平了。
同一片月光下,兴州大学的研究生女生宿舍楼里,另一场戏正在上演。
李婷婷趴在床上,脸上糊了一层绿泥面膜,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她的室友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得差点从上铺滚下来:“婷婷,你现在像个青蛙知道吗?”
“你才青蛙。”李婷婷的声音闷在面膜里,瓮瓮的,听起来更像个癞蛤蟆。
室友笑得床板直晃,手里攥着一张报纸——不对,不是报纸,是一封信。她晃了晃那个信封,一脸的神秘兮兮:“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激动。”
“什么事?”
“徐大志,订婚了。”
李婷婷面膜底下那张脸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她翻了个身,动作太大,脸上的绿泥蹭到了枕头上。“跟谁?”
“还能有谁,陈悦呗,说是在镜湖边,还弹了钢琴——”
“他会弹钢琴?”李婷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据说是摁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一个音一个音摁出来的。”
李婷婷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面膜裂了两道缝,露出底下一小片皮肤。“他真干得出来这事,”她一边笑一边说,“他不会弹琴还敢在人家面前弹,这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室友也跟着笑,笑完了想起来正事:“你不难过啊?”
“难过什么?”李婷婷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我又没打算嫁他。我就是想随个份子。”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发了一条短信出去:“我要随份子,记得提前请我。”
发完了看了看,觉得光说随份子不够郑重,又补了一条:“随多少你说,别客气,反正我迟早得让你更多给我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脸上那层绿泥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绷得她整张脸都紧巴巴的,她一咧嘴,面膜又裂了一道。
“哎呀,面膜废了。”她嘟囔了一句,认命似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