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节 大展拳脚(3)(1 / 2)
那一夜,白树清彻底失眠了。诊室里的煤油灯亮了一宿,他反复翻看着账本和新笔记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汗水几乎浸透了粗糙的纸面。他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真的要把这个家拖入深渊?可每一次,那些因缺药而痛苦呻吟,白树清就会想起自己曾经被病痛折磨的爹娘,仿佛那一幕幕就在眼前,压得白树清喘不过气。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邓琼英回来了。她看上去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更深,脚步沉重。她走进院子,没有看迎上来的白树清,径直进了里屋,反手关上了门。
白树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站在院子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秋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不知过了多久,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邓琼英走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蓝布仔细包裹的、四四方方的小布包。
她走到白树清面前,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昨日的愤怒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她将那个小小的、硬邦邦的布包塞进白树清手里。
“一千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虚弱,轻柔的说道:“缝在我贴身的衣服里带回来的…娘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还跟舅舅借了些。”
白树清的手猛地一颤,那布包仿佛有千斤重。他低头看着妻子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问她是如何说服娘家人的,想问她这一路是如何担惊受怕地把这笔“巨款”贴身藏回来的,更想问她此刻心里该有多痛,但他什么也问不出口。布包上还残留着妻子身体的微温,这温度却烫得他掌心发疼。
邓琼英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又回了里屋,轻轻关上了门。
白树清握着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布包,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白树清慢慢收紧手指,感受着布包里那些纸币坚硬的棱角,硌在掌心,也硌在心上。
邓琼英虽然与白树清争论,但还是用最实际的行动,帮助白树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董家埂公社供销社那两扇刷着绿漆的木门刚被营业员懒洋洋地拉开,白树清就到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蓝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供销社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油、咸鱼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高高的木质柜台后面,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蓝色涤卡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正是村支书毛远彪的侄子毛小军。他斜睨着走进来的白树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哟,白院长,稀客啊。”毛小军拖长了调子,手指在柜台上漫不经心地敲着,笑问道:“大清早的,买点啥?”
白树清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将一张写好的清单递了过去,言道:“麻烦你,按这个单子配药。消毒水(来苏尔)五瓶,止血粉(云南白药)十瓶,退烧药(APC)一百片,磺胺嘧啶片一百片,绷带十卷,脱脂棉五包。”
毛小军当然已经听说过白树清的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毛挑了挑,问道:“嚯,白院长这是要开大买卖啊?卫生院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