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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许若水,岁岁善渊【番外·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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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葛善渊即将彻底坠入黑暗之际,一道清冷身影骤然破开云层,如谪仙降世,径直落在法阵之前!

是许若水!

她眉眼间再无此前的淡漠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等魏贤安反应,许若水已然抬手结印,周身清冷神力倾泻而出,尽数注入葛善渊体内,精准地包裹住那两股暴乱的力量,以自身深厚修为强行引导、镇压。不过片刻,葛善渊体内翻涌的神魔之力便渐渐平息,肆虐的魔气被牢牢压制在丹田深处,周身痛楚骤然减轻。

魏贤安看得目瞪口呆,待葛善渊气息彻底稳定,还未等出言,许若水已然抬手,一道凌厉神光挥出,直接打破了禁锢葛善渊的法阵咒印!

“你疯了么?!”魏贤安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许若水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他身染魔气,你私自破阵救他,一旦出事,你罪责难逃!”

许若水转头看向她,眼神坚毅无比,没有丝毫退缩:“我在云端想了整整三日,才下定决心做这个决定。我信他本性赤诚,信他道心坚定,绝不会堕魔危害三界,更不会让我失望。所以,我要带他回水仙宫。”

“你糊涂!”魏贤安急声劝阻,眉头紧锁,“我知晓你重情重义,感念凡间过往,可你不该拿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命去赌!倘若他日他魔气失控,危害天界,你不仅会被废去神籍,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许若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复杂至极的笑意,有释然,有决绝,更有深藏心底的柔情,轻声却坚定地说道:“成全我吧。”

短短四个字,道尽了她所有的心意与抉择。魏贤安看着她眼中毫无悔意的坚定,指尖渐渐收紧,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天规戒律、帝君旨意、三界安危,还有两人历经生死的情分,一番复杂至极的思想斗争后,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抓住许若水的手。

她背过身去,不再看眼前的场景,算是默认了这一切,就当自己从未见过、从未知晓。

许若水心中微动,转头看向虚弱到极致、瘫软在地的葛善渊,弯腰俯身,稳稳将他背在背上。葛善渊浑身无力,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脖颈,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上清浅的水仙香气,所有的痛苦与隐忍,在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温热。

历经权谋算计、生死绝境,两人赤诚滚烫的心,在这一刻紧紧相贴,再无隔阂。

许若水背着他,脚下神光乍现,腾空一跃,冲破天际云雾,直奔自己清冷幽静的水仙宫而去。

回到宫中,许若水小心翼翼地将葛善渊放置在暖玉台上,温润的玉气缓缓滋养着他残破的灵魂。葛善渊睁开眼,静静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许若水,明白她此番举动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他不愿让她为难,不愿让她因自己万劫不复,他沙哑着嗓子,故作平静地引导道:“你即便将我杀死在此处,我也甘之如饴。”

许若水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他是怕自己被天规追责,是想放手成全自己的安稳。她垂眸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坚定,断然摇头,语气笃定:“我既带你回来,便从未想过要放弃你。神魔之力本就源于阴阳两极,并非天生死敌,并非不可共存,只需寻得阴阳协调之法,便可将两股力量尽数掌控,化险为夷。”

葛善渊本是闭目调息,听闻这番通透独到的见解,沉寂黯淡的眼眸骤然一亮。

连日来被伤势、魔扰、流言困住的死寂心境,仿佛骤然破开一道天光,久违的生机与希冀悄然蔓延开来。

许若水将他眼底的异动尽收眼底,见他终于褪去满心颓靡、生出几分兴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顺势轻声道:“待你伤势稍稳,我便带你寻一处无人惊扰、依山傍水的清幽秘境。往后时日,我亲自指导你调和阴阳二力,重塑道基,稳住心神。”

葛善渊轻轻蹙起眉心,声线依旧虚弱低沉,带着几分自我桎梏的执拗:“天师大可不必为我这般费尽周折、铤而走险。我身负魔污,本就不值得你如此费心。”

许若水闻言,灵动的眉眼微微一挑,褪去几分温柔,添了几分天师独有的通透与通透坦荡,语气温和却极具力量,缓缓开解:“你历经生死劫难、挣脱肉体凡胎飞升,盘踞多年的心疾一同自愈。这般死里逃生、重活一世的机缘,世间寥寥无几,何其难得。”

她目光澄澈,句句皆是肺腑箴言,悉心点悟:“外界流言蜚语、天道偏见皆是外物,最该守住的是你的本心、你的道心。莫要让世俗偏见、旁人闲语,乱了你修行之路,毁了你的机缘。”

此刻的她,不似情深相守的知己,更似循循善诱、心怀赤诚的引路导师。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不带半分私欲,唯有坦荡善意与惜才之心。

葛善渊怔怔望着她,翻涌的情绪久久难以平息。

这一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原来她所有的不顾一切、所有的费心庇护、所有的苦口婆心,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缱绻情意。这是身为天师的许若水,对待每一位与她结缘之人的赤诚坦荡,是她心怀苍生、悲悯万物的本心底色。

他骤然读懂了她藏在清冷皮囊下的温柔与大义。

他却偏偏狭隘地将她所有的温柔庇护,尽数归为男女情爱,浅薄又偏执。

一念至此,他心中满是羞愧与自责,无声在心底苛责自己,只觉往日的自己肤浅至极。

千般心绪翻涌,最终尽数沉淀。

他敛去眼底所有颓靡、执拗与不甘,褪去一身沉重枷锁,眸光澄澈坚定,轻轻颔首,只以一声清浅低沉的一字,郑重应下:“好。”

简单一字,囊括了释怀、遵从,亦有全然开始的决心。

许若水静静望着他。

历经魔灾重创、凡事磋磨的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不肯熄灭的微光,如同寒夜灰烬之中,兀自顽强跳动、不肯湮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滚烫,藏着无尽生机。

见他终于走出心魔桎梏、重拾道心微光,真切卸下了所有沉重枷锁,许若水心底骤然涌上一阵真切的欣喜,笑意漫上眉眼,明媚动人。

她再不迟疑,素手凌空轻轻一挥,清光骤起,流转周身。

原本静置葛善渊的暖玉台瞬间消散,化作漫天细碎莹光。下一瞬,二人已然置身于碧波万顷的浩渺湖面之上,脚下玉台化为一叶轻盈孤舟,随粼粼微波轻轻摇曳。

抬眼望去,远山含黛,层林叠翠,青山连绵环绕,流水潺潺潺潺。

许若水敛了笑意,神色渐归沉静,眉目间染上天师传道的肃穆。她缓步走到舟心,与静坐调息的葛善渊相对而坐,舟身极轻,只微微晃了晃,便再度安稳如初。

“你听我所言,照做即可。”她声线清宁,似山间流泉,安稳人心,“你体内神魔二力相搏已久,神力温驯守脉,魔气桀骜破体,二者互不相让,才会伤及自身。所谓调和,不是灭魔、不是弃神,是引阴济阳,令两极相生。”

葛善渊垂眸颔首,闭目凝神,依言放松周身紧绷的筋骨。

他稍运灵力,体内两股力量便即刻冲撞翻涌,燥热魔火与清冷神息交织撕扯,窜得他经脉发麻、气血翻涌。

下一瞬,一缕微凉细腻的灵气轻轻覆上他的灵台。

许若水抬手,纤纤指尖凝着纯净无瑕的天师神泽,并未强势侵入他的经脉,只轻柔落在他眉心,以自身道韵为引,缓缓安抚他躁动无序的内息。

温热魔气骤然遇上清冷神光,本能抵触,轰然欲冲脱束缚,他肩头微颤,喉头一紧,闷声咽下一丝腥甜。

“稳住。”

许若水的声音近在耳畔,温柔却极具定力,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别压它,别惧它。魔气为阴,神力为阳,你试着随我导引,让寒息入脉,镇住魔火狂躁,再以神火温养阴寒,让二力循着周天脉络缓缓流转。”

她指尖神光绵长细腻,一点点探入他错乱的经脉,替他梳理早已打结崩裂的气息。

葛善渊咬紧牙关,强忍体内撕裂冲撞的剧痛,尽数收敛一身桀骜。

他闭着眼,长睫微颤,苍白的面容染着隐忍的薄红。

两股相悖的气力在他经脉之中反复拉扯、冲撞、磨合,起初剧痛刺骨,仿佛五脏六腑皆被反复碾压撕裂。可随着许若水绵长平稳的导引,那狂躁暴戾的魔气渐渐被天师清润的道韵抚平,不再肆意冲撞作乱。

冰冷的神息包裹住燥热魔元,燥热中和寒凉,暴戾归于平和。

阴阳两极,终于慢慢趋于相融。

舟上清风徐徐,拂动二人发丝,几缕碎发轻轻相触,交缠在微凉的风里。

二人相对静坐,气息渐渐相融归一,一温一凉,一柔一刚,在狭小的小舟之上缓缓流转,汇成一圈安稳柔和的灵气屏障,隔绝山水烟火。

许久,葛善渊紧绷的身躯才彻底松弛下来,紊乱的内息顺着正确脉络周天运转,痛楚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轻盈。

他缓缓睁眼,眸中戾气尽散,澄澈如水,再无半分阴翳颓靡。

他望着眼前凝神收力、眉眼专注温柔的女子,心底温热翻涌,轻声开口,嗓音带着调息过后的微哑,却无比真挚:“我从前只知神魔殊途,不死不休,今日才真正明白,何谓大道无界,阴阳共生。”

许若水收回指尖灵光,浅浅舒了口气,额间沁出一丝极淡的薄汗,眉眼依旧温柔清亮。

她抬眸看他,笑意清浅:“道心不破不立,你既悟了,往后修行,便再无桎梏。”

风过湖面,掀起层层细碎涟漪,一叶孤舟静泊青山碧水间,载着新生道心,与一场姗姗来迟的圆满机缘。

只是笑意仅在许若水眼底转瞬即逝,方才柔和松弛的面色骤然敛尽,眉眼覆上一层沉沉肃穆,没有半分松懈。

“切莫轻敌。”她声线清凛沉稳,褪去了方才的温柔,满是审慎郑重,“你如今只是悟透了阴阳共生的道理,却未曾彻底稳住两股力量。神魔调和、阴阳制衡,从不是一朝一夕的顿悟便能成事的。这就如同铁匠铸剑,千锤百炼方能成器,需日复一日细细敲打、打磨、淬炼,一点点磨去魔气的暴戾,稳住神力的温驯,让两极之力彻底相融归一,才算真正功成。”

葛善渊闻言心头一凛,瞬间收起心中刚生的松弛之感。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初,褪去了方才疗伤的孱弱,对着许若水微微躬身,身姿端正,礼数周全,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沉稳应声:“小辈谨记教诲,知晓轻重。”

就在二人话音刚落、舟上氛围沉静之际,天际忽然掠来一缕纯白凛冽的天界神息,破空而至,无声无息落在孤舟上空。

那缕灵光悬停须臾,骤然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极细的流光,精准掠过二人耳畔,钻入耳际经脉之中。

无形的讯息瞬间席卷灵台,刹那间,许若水与葛善渊神色齐齐剧变,温润与沉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凝重肃穆。

四目相对,二人眸光沉沉,异口同声,字字沉重:“玄真天师,圆寂了。”

短短七字,如惊雷落于方寸舟上,瞬间击碎了山水间的安然静谧。

许若水凝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揉按着发胀的眉心,眼底满是对天界局势的了然与无奈,语速极快,沉声梳理利弊:“玄真天师坐镇天界万年,是制衡各方派系的关键人物。如今天师之位骤然空缺,天界各派必定蠢蠢欲动,一场党派纷争已然避无可避。我必须即刻返回天界稳住局势。”

事态紧急,分秒必争。

不等葛善渊多说一言,许若水袖袍一挥,周身清光乍起。水光神影转瞬消散于湖面清风之中,方才伫立的位置空空如也,她已然瞬息千里,消失在这山水秘境之间。

孤舟之上,瞬间只剩葛善渊一人。

晚风微凉,拂动他衣袂发丝,徒留一室空寂。

他抬手轻拍自己的额头,深深吐出一口悠长浊气,低声长叹。

心中思绪飞速翻涌,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往年那些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禁忌任务,从来无人主动认领。历来都是各大门派权衡利弊后,强行指派门下弟子前去抵债送死,从来都是定死的棋局,无人可改。

帝君浩倡筹谋千年,步步为营,早已算尽了所有人心。

而自己,就是这盘死棋里唯一的变数。

是他一时之举,主动入局,硬生生打破了帝君精心排布的天道秩序,让所有既定轨迹,尽数偏离预设轨道。

葛善渊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云山雾海,遥遥望向威严肃穆、暗流汹涌的九重天。

风拂他衣袂,猎猎作响,原本温润澄澈的眼底,渐渐燃起灼灼锋芒,褪去所有温顺柔和,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坦荡。

他声线低沉坚定,字字铿锵,落于悠悠山水之间:“若这天界,需有人稳坐天师之位,方能镇住乱象、安定乾坤,做这三界的定海神针。”

“那我,便去争一争。”

话音落,风起周身。

一袭素衣凌然欲飞,周身隐有神魔交融的微光流转。下一瞬,舟上人影骤然消散,不留半分痕迹,唯余一叶轻舟,依旧随碧波浮沉,静守这片青山流水。

待许若水赶至昆天门,此地早已人山人海,各派弟子密密麻麻排成长龙,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尽头,队伍自昆天门山门一路绵延,径直逼近庄严肃穆的北辞殿。

她凌空踏云,径直越过冗长人群,飘然落向北辞殿。

殿门全然敞开,殿内却并无喧嚣拥挤,唯有寥寥数人恭敬跪地,皆是各派掌门。

玄真天师座下首席大弟子率先出列,躬身朗声请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帝君,弟子乃是玄真天师亲传首席大弟子,师父衣钵,本就理应由我承袭。不知各门派掌门齐聚北辞殿,步步紧逼,究竟是何居心。”

一语落下,便是直指众人野心。

一众掌门顿时哗然,纷纷开口反驳,言语尖锐毫不遮掩:“帝君向来慧眼明辨,天师之位关乎三界气运,何等重大,岂能轻易交付一个资历尚浅的无知小儿?”

“正是!此人修行不过百年道行,岂能担得起四方镇邪重任。”

“玄真天师仙逝之时,从未留有遗诏指定他继承大位。我辈皆是千年修为,天师之位,本就该由德才兼备、实力深厚者执掌。”

嘈杂争执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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