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葬礼(2 / 2)
在场众人中衣衫最得体的是一个亲自开着一辆宝马车赶过来的男人,三十多岁,他以前在老银匠这里只待了一个月,如今他在自己的家乡里承包了好几个山头的土地来种果树,还投资了养殖厂,事业小有所成,甚至有自己的司机,可他选择了亲自开车回来,送这位收留了最迷茫时期的自己一个月的老人最后一程。
其他人都是老银匠的正牌徒弟们,他们跟着老银匠学了更长时间的手艺,学到了他的倾囊相授,去了各个地方开了自己的铺子,也有已经转行的人,但他们此刻全都汇聚在了这里,没有一个人缺席。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银匠待每一个人都如同自己的亲子,他终身未婚未育,但是视他如父的人不会让老人孤零零地进入棺材里。
纸花被泼洒出去,来帮忙的镇民们举着花圈和白布,将棺椁围在中央,安然缓缓走到最前方,她就像是老人的孙女,是陪伴在老人生命最后时光最亲近的人,她要领着这支队伍,让老人风风光光走过最后一程。
她的脚步很稳,一路上不哭不闹,她要让自己的爷爷安心地走完这段路。徒弟们抬着棺椁走在送灵队伍的中央,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哀伤,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哭出来,扰的老爷子魂魄不宁。
等到棺椁被放进地里,一铲又一铲的土被盖上,低低的泣诉声才慢慢响起,安然站在土坑前,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前,轻轻按了按,像是想知道那颗心还在不在跳动。
离别不会等任何人做好准备,它只是静静地发生,令人反应不过来,直到你意识到再也没有人会重复你记忆里的片段,直到每一道声音每一个印象都逐渐变得模糊,伤痛才会像是水流一样从心里流淌出来。
她早该明白生死,也早该习惯离别,她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雏鸟……
可此时此刻,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冷的让人心惊胆战。
邻居们自发张罗了白事,安然有钱,那是老银匠留给她的,但只花出去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大爷大妈大叔大婶们拍打着自己的面皮,说老爷子德高望重,这点儿事还要安然花钱,他们的脸该摆到哪里去?
也有人想收留安然,不止是邻居们,也有老银匠最早的那几个传承着他手艺的徒弟,他们都表示安然如果愿意可以随便选一个人跟着,他们保证把安然平平稳稳养到大,老银匠留给她的钱和宅子都是安然以后的嫁妆,谁也不会去动半分。
可安然拒绝了每一个人,她说自己有事要去做,等到自己的事做完了,可能会回来继承老银匠留下的银铺,她说她已经可以照顾好自己,也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
天黑的时候,安然回到了空荡荡的宅子里,在门口静静坐下。
她想象着老银匠以往也是如此坐在这里,吹风等闲,安然在一旁敲打着银皮,小锤子起落,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想好了么?”黑暗里有人走出来,她走到月光下,红发如瀑垂落。
“我跟你走。”安然轻声说,“但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
“不需要你帮忙,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在赌上一切,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只需要平平安安地长大。”来者说,“他也会这样希望的。”